裴时序从柴房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脑子里乱糟糟的。
白莺莺的话和沈瑶华的眼神交替出现,搅得他心口发闷。他不知道自己该信谁,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少爷。”一个小厮跑过来,“老爷叫您去正院用晚膳。”
裴时序点点头,跟着小厮往正院走。
穿过垂花门,走过回廊,一路上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走了几步,他才反应过来——太安静了。
往常这个时辰,院子里应该有下人来来往往,可今天一路上几乎没看见几个人。
他停下脚步,往旁边的一个小院子看去,那是沈瑶华带来的下人住的院子,门开着,里头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这院子里的人呢?”他问。
小厮低着头,“回少爷,沈家带来的人,今儿下午都走了。”
裴时序愣了一下。
都走了?
他想起沈瑶华那张冷淡的脸,想起她说“我们不可能了”时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继续往前走,路过正院时,看见门口堆着几个箱子,那是沈瑶华的嫁妆箱子,他认得,箱子上还有她娘家的标记。
裴时序站住了,看着那些箱子发呆。
小厮小心翼翼地催促,“少爷,老爷还在等着……”
裴时序回过神,抬脚进了正院。
正厅里,见他进来,裴鸣抬了抬眼皮。
“坐吧。”
裴时序在裴筠芷对面坐下,看着满桌的菜,一点胃口也没有。
裴夫人给他盛了碗汤,“时序,喝点汤暖暖身子。”
裴时序接过汤碗,却没有喝,只是放在面前。
裴筠芷夹了一筷子菜,“兄长,你方才去哪儿了?我去找你,你不在。”
裴时序没说话。
裴筠芷撇撇嘴,“不说就不说,我跟你们说,今儿下午我特意去看了,沈瑶华那边搬得可真干净,连院子里的花都挖走了,那花还是她自己种的,挖走也不嫌费劲。”
裴老夫人冷哼一声,“小家子气,几棵花也舍不得。”
裴夫人叹了口气,“说起来,她这一走,府里倒空了不少,她带来的那些人今儿下午都走了,明儿得赶紧找人补上。”
裴筠芷不以为然,“补什么补?少几个人正好,省得那么多张嘴吃饭。”
裴夫人看她一眼,“你懂什么?那些人都是有手艺的,厨房那两个厨娘做的一手好菜,针线房那几个绣娘绣工了得,你那些新衣裳不都是她们做的?她们一走,谁给你做?”
裴筠芷愣了愣,随即道:“那……那就再找呗,匀城那么大,还找不到几个绣娘?”
裴老夫人摇摇头,“你呀,就是不知柴米贵,好的绣娘哪是那么容易找的?就算找到了,工钱也比原来那些高。”
裴筠芷不说话了,低头戳着碗里的菜。
裴鸣放下筷子,看向裴时序,“你那边怎么样?书房的人手够不够?”
裴时序摇摇头,“不知道。”
裴鸣皱起眉,“什么不知道?”
裴时序道:“我没留意。”
裴鸣看着他,目光里满是不悦,“你连府里的人手变动都不留意,日后这裴府怎么交到你手上?”
裴时序没说话。
裴筠芷插嘴道:“爹,您别怪兄长了,都是那沈瑶华非要和离,还闹出那么大阵仗,让咱们裴家丢尽了脸。我听我那些小姐妹说,外头都在传咱们裴家欺负媳妇,刻薄寡恩,真是气死我了。”
裴老夫人道:“外头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咱们裴家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