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二心中凛然。
看这行动姿态和配合,绝非普通山匪或溃兵。而且他们选择的路径如此隐蔽,显然对宁州周边地形做过详细探查。
这五人没有停留,迅速穿过溪沟,朝着宁州城方向继续潜行,方向……似乎是朝着下午发现痕迹的那片田边灌木丛区域。
孙二没有动,他的任务是监视和预警,不是拦截。对方人数虽少,但一看就是硬茬子,自己这边虽然占了埋伏的优势,但一旦交火,未必能占便宜,还可能打草惊蛇。
直到那五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孙二才极其缓慢地舒了口气,对身边一个队员做了个“跟上去”的手势。
那名队员点点头,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土坎,远远地缀了上去,保持着安全距离,只做追踪。
孙二则带着剩下四人,继续保持潜伏,同时派另一人,以最快速度返回宁州城报信。
宁州城,西城门楼。
夜色已深,城墙上火把通明,巡逻士兵的身影在火光中拉得很长。瑶草没有回哑院,而是在城门楼旁的卫所值房内,就着一盏油灯,查看最新的城防布置图和秋收入库统计。
陆清晏也在,正在擦拭他的长刀,动作一丝不苟。
秦川和豆子带着几个少年营的兵,在外面走廊上值守,虽然困意袭来,却都强打精神。
突然,楼梯传来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一个浑身沾满草屑泥土、气喘吁吁的汉子冲了进来,正是孙二派回来报信的暗班队员。
“城主!陆指挥!”汉子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西边溪沟小径,发现五人!黑衣,带兵器,训练有素,正往下午发现痕迹的田边方向去!孙队长已派人跟上,命我速来禀报!”
瑶草和陆清晏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看清样貌了吗?”陆清晏沉声问。
“天太黑,看不清脸。但为首的身形步伐,很像……很像行伍出身的!”
行伍出身!五人小队!目标明确!
瑶草眼神瞬间变得冰冷:“秦川!”
“在!”秦川应声而入,脸上再无半分困意。
“立刻通知赵大牛,集结卫所第一、第二小队,带上弓弩,到西城门内待命!动静要小!”
“是!”秦川转身飞奔而去。
“豆子!”
“小人在!”豆子也窜了进来。
“去内城,通知李司主,启动二级宵禁!所有居民不得外出,各坊保甲组织青壮,协助巡逻,严防有人趁乱生事!”
“明白!”豆子领命,像颗出膛的弹丸般消失在门外。
瑶草转向陆清晏:“你带第一小队,从西门悄悄出城,沿着官道外侧,向那片田地区域迂回包抄。我带第二小队,从南门出,沿另一条路绕过去。我们在田边汇合。记住,不要硬拼,以围困、擒拿为主,尽量抓活的。”
“明白。”陆清晏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抓起刀就往外走。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向瑶草,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小心。”
瑶草微微颔首。
很快,卫所内响起了低沉而急促的集合哨音。早已枕戈待旦的士兵们迅速从营房中冲出,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集结。
没有喧哗,只有兵器碰撞的轻响和粗重的呼吸声。
赵大牛顶盔贯甲,提着长柄大刀,站在队列前,眼神凶狠:“都给老子听好了!外面来了几个不长眼的耗子,想摸咱们的地盘!城主有令,抓活的!谁要是放跑一个,或者笨手笨脚打死了,老子扒了他的皮!出发!”
两支小队,各五十人,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两道无声的暗流,分别从西门和南门悄然涌出,迅速没入城外的黑暗之中。
瑶草换上了一件更加深色的外衣,将匕首插在靴筒里,手里提着一把上了弦的轻弩。
她没有穿甲,动作更加轻便灵活。第二小队的队正是个叫石头的稳重老兵,紧紧跟在她身侧。
夜色如墨,月光时隐时现。田野里,稻谷早已收割完毕,只剩下整齐的稻茬,视野相对开阔。
两支队伍按照预定路线,快速而隐蔽地向目标区域靠近。
田边那片灌木丛,在夜色中只是一团更深的阴影。
陆清晏带领的第一小队率先抵达预定位置,在距离灌木丛约百步的一处土坎后隐蔽下来。
他示意手下噤声,自己则伏低身体,锐利的目光穿透黑暗,仔细搜索着灌木丛周围的动静。
灌木丛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声响。
不是风声。
他打了个手势,两名擅长潜行的斥候立刻猫着腰,借着稻茬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灌木丛摸去。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咻——!”
一支弩箭毫无征兆地从灌木丛侧后方的、一棵半枯的老树树冠中射出,直取一名斥候的咽喉!
速度快得惊人!
那名斥候也是好手,危急关头猛地向侧后方翻滚,弩箭擦着他的脖颈飞过,带起一溜血花!
“有埋伏!”陆清晏心中一惊,反应却快如闪电,厉声喝道,“举盾!散开!”
几乎同时,灌木丛中以及周围几处看似寻常的阴影里,骤然跃出五道黑影!正是孙二发现的那五人!
他们显然也发现了被追踪,提前在此设下了反埋伏!
五人动作迅疾如风,两人持刀扑向被惊动的斥候,另外三人则呈品字形,直扑陆清晏所在的方向!目标明确——擒贼先擒王!
“放箭!”陆清晏临危不乱,一边拔刀格开迎面劈来的一刀,一边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