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二接着汇报暗哨布置情况:“暗班六人已分成三组,昨夜已就位。两组在西边丘陵边缘,一组在西北方向靠近旧官道。暂时没有发现异常。另外,我派了两个机灵的,伪装成砍柴的,往西边山里探了探,还没回来。”
“小心行事,安全第一。”瑶草叮嘱,“对方是精锐,我们的侦缉队训练时间短,经验不足,不要硬拼。”
“是。”孙二应道,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显然对瑶草的提醒记在了心里。
“城内人心如何?”瑶草又问。
陆清晏答道:“秋收顺利,粮仓渐满,人心总体安稳。只是西边发现窥探者的消息,虽然没有公开,但卫所戒备等级提高,难免有些人猜测。李司主正在各处安抚,强调是例行防务加强。”
“嗯。”瑶草沉吟片刻,“通知文墨,近期蒙学堂增加一些课程,强调团结一心、共御外敌的重要性。”
“是。”陆清晏点头。
她在细节处便开始潜移默化地凝聚人心。
又商议了几件琐事,陆清晏和孙二便告辞离开,各自去忙了。
瑶草也站起身,对青禾和豆子道:“走吧。”
三人走出哑院,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向西城门走去。
沿途不断有居民向瑶草行礼问好,瑶草大多只是微微颔首回应,脚步不停。
她不是那种会和民众亲切寒暄的领袖,但她为这座城所做的一切,以及她身上沉静而强大的气场,足以赢得所有人的尊敬。
青禾跟在瑶草身后半步,努力模仿着城主那种目不斜视、步履沉稳的姿态,但偶尔还是会被街边飘来的食物香气或小贩的叫卖声吸引,飞快地瞟上一眼,然后又赶紧收回目光,暗暗告诫自己要稳重。
豆子则像只机警的小猴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尤其是在经过人群密集或巷道拐角时,身体会不自觉地绷紧,手虚按在腰间的短棍上。
这小子对危险有种天生的直觉,而且对保护城主有着超乎寻常的责任感。
来到西城门,登上城墙。此处城墙已有近两丈高,墙砖虽显粗糙,但垒砌得十分牢固。
墙头上,工匠和劳役们正在忙碌,搅拌灰浆、搬运砖石、修补裂缝,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
负责监工的是工造司的一名老匠人,看到瑶草,连忙上前行礼汇报进度。
瑶草仔细查看了几处正在修补的裂缝,又询问了灰浆的配比和砖石的来源,偶尔提出一两个建议,都切中要害。
老匠人连连点头,心中不免对城主暗暗佩服。
瑶草扶着垛口,向西边眺望。秋日的阳光驱散了晨雾,远处的丘陵、田野、废弃的村庄道路都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老鸦岭如同一头蹲伏的巨兽,扼守着西边进入宁州盆地的要道。那里,很快就会有宁州城的眼睛日夜监视。
她的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那片起伏的山林,看到那些藏匿其中的不速之客,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风,吹动着她的衣袂和发丝,背影在城墙上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独。
青禾和豆子安静地站在她身后,看着城主的背影,一个眼中满是崇敬,一个心中充满了守护的决心。
这一刻,三个不同年龄、不同经历的人,因为这座城,命运紧密相连。
而这座城的未来,也将因为他们,以及城中每一个人的努力,走向未知却充满希望的方向。
老鸦岭,名副其实。
岭上怪石嶙峋,稀疏地生长着些耐旱的灌木和半枯的老树,远远望去,如同乌鸦展开的黑色翅膀,带着几分荒凉与不祥。
岭脊处,有一处天然形成的隘口,是西边丘陵通往宁州盆地的必经之路之一。
第三小队队正刘挺,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原籍北地,脸上带着风沙磨砺出的粗粝,话不多,但做事扎实。
他带着二十名精挑细选的卫所士兵,经过半日跋涉,在黄昏前抵达了老鸦岭隘口。
他们没有大张旗鼓地建寨立营,而是按照指示,选择了隘口侧面一处背风、隐蔽且有天然石缝可以藏身的山坡作为据点。
“挖灶坑,要小,烟要散。”刘挺低声吩咐,“不准生明火。晚上轮值守夜,两人一组,眼珠子给我瞪大了。听到任何动静,先发信号,再派人回来报信。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乱动,更不准出声!”
士兵们默默点头,迅速行动起来。他们都是老兵,经历过流亡和最初的艰难,对命令有着本能的服从。很快,一个简陋却隐蔽的临时哨卡便搭建起来。
烽火台设在最高处一块突出的岩石后,干燥的柴草和引火物用油布盖着,旁边还备好了几面用来反光的铜镜,白日当信号用。
夜幕降临,山风呼啸,带着深秋的寒意。除了必要的哨兵,其他人都蜷缩在背风的石缝或临时挖出的浅坑里抱着武器休息。
没有篝火取暖,只有冰冷的干粮和少量凉水。但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知道任务的重要性——他们是向西延伸的眼睛和耳朵。
与此同时,在更靠近宁州城西侧丘陵边缘的一片密林深处,孙二亲自带领的暗班第二组,正潜伏在厚厚的落叶层和灌木丛中。
六个人,如同六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与周围的环境完美融合。他们甚至用泥土涂抹了脸和裸露的皮肤,身上披着用树叶和杂草编织的伪装。
孙二趴在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坎后,耳朵紧贴着地面,眼睛透过灌木缝隙,死死盯着前方约五十步外的一条干涸溪沟。
那是从西边丘陵进入宁州盆地的另一条隐秘小径,知道的人不多。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上中天,林间除了风声和偶尔的虫鸣,一片死寂。
忽然,孙二的耳朵微微一动。他极缓慢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望向溪沟方向。
是一道极其轻微的、像是布料摩擦枯叶的声音,还有……几乎难以察觉的金属碰撞的微响。
他缓缓抬起右手,做了个隐蔽的手势。身后五名队员立刻屏住呼吸,将身体压得更低。
来了。
溪沟方向,几个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
他们行动极其敏捷,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彼此之间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和角度,显然训练有素。
月光透过树梢的缝隙,偶尔照亮他们身上深色的紧身衣和手中反光的兵器轮廓。
一共五人。
为首一人身材中等,步伐沉稳,目光如电,不断扫视着四周。
他身后两人一左一右,呈护卫姿态。最后两人则负责断后,时不时回头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