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赵大牛骂了一句,“阴魂不散!城主,咱们现在兵强马壮,不如……”
“不如什么?”陆清晏打断他,声音冷静,“主动出击,去西边山里找他们?敌暗我明,地形不熟,对方很可能是精锐。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甚至落入陷阱。”
赵大牛被他噎了一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他也知道陆清晏说得在理,只是憋着一股气。
“陆指挥说得对。”瑶草肯定道,“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加强防备,以静制动。孙二,你手下还有多少可靠人手?”
孙二略一思索:“侦缉队现有三十七人,分为明暗两班。明班负责日常巡逻警戒和对外消息打探,暗班十二人,擅长潜伏追踪和反侦察,都是最老练的。”
“抽调暗班一半人手,由你亲自带领,从今晚开始,在城外西、北两个方向,尤其是靠近丘陵和水源的地方,布置暗哨和流动哨。记住,是暗哨,不要暴露。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回报,不要擅自行动。”瑶草下令。
“是!”孙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领命。
“赵大牛,卫所进入战时戒备状态。巡逻班次加倍,夜间城墙上必须保证双岗,弓弩上弦。城门进出严格盘查,尤其是生面孔。另外,组织民兵队,协助夜间城防巡逻,重点区域加设篝火和警铃。”
“明白!这就去安排!”赵大牛精神一振。
“陆清晏,”瑶草看向他,“城墙修复和哨卡增设的计划提前。明天开始,抽调两个卫所小队和部分劳役队,优先加固西、北两面城墙的薄弱段,并在老鸦岭隘口设立一个前出哨卡,驻守一队人马,配给烽火信号。”
陆清晏点头:“人选和物资我马上落实。”
“秦川。”瑶草最后看向侍立一旁的少年。
秦川立刻挺直腰板:“城主!”
“你带几个身手好的兄弟,从明天起,负责城主府和议事堂周边的夜间警戒。白天随我巡视。”
“是!保证完成任务!”秦川眼中燃起火焰,能被委以保护城主安危的重任,让他倍感荣耀,同时也感受到了沉甸甸的责任。
一道道指令清晰下达,各人领命而去。偏厅内只剩下瑶草和负责记录的青禾。
青禾放下笔,看着瑶草沉静的侧脸,忍不住小声道:“城主……会有事吗?”
瑶草看了她一眼,少女的眼中带着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她缓声道:“有没有事,不全由我们决定。但做好准备,总不会错。”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秋夜的凉风带着稻谷的清香涌入。远处城墙上的火把在夜色中连成一条跳动的光带,更远处是沉沉的黑暗。
天下大势,如同这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混沌难明。
朝廷新立,根基未稳,既要应对北方强敌的虎视眈眈,又要弹压内部此起彼伏的兵变、民乱和地方势力的离心倾向。
税赋沉重,官吏腐败,加上天灾频仍,导致流民遍地,盗匪丛生。各地手握兵权的将领、据地自守的豪强、占山为王的匪寇,如同雨后蘑菇般冒出来,彼此攻伐吞并,乱象纷呈。
宁州所在的江南西路,地处腹地,远离前线,却也难逃这乱世漩涡。
最大的地头蛇便是盘踞在洪州一带的镇南将军韩烈。
此人出身西军,骁勇善战,在战乱起时收拢溃兵,趁势占据了江南西路北部数州,拥兵数万,俨然一方诸侯。
朝廷对他既倚重又忌惮,几番试图招抚、分化、甚至武力威慑,但韩烈左右逢源,始终保持着半独立的割据状态。
近年来,双方在洪州一带陈兵对峙,小摩擦不断,大战却引而不发,形成一种脆弱的平衡。
宁州城,就处在这个微妙平衡的边缘地带。
它名义上属于韩烈的势力范围,但实际上,无论是韩烈还是朝廷,都未曾真正将目光投向这片已被视为“死地”的废墟。
五年前,韩烈与朝廷关系紧张,可能派人来此寻找前朝节度使虎符以增加政治筹码,但随着局势变化和寻找无果,这事也就被搁置了。
至于那股不明人马,身份更加可疑,或许是其他觊觎虎符的势力,或许与当年屠城的幕后黑手有关,又或许……是来自更北边的探子。
而宁州城在这五年的夹缝中,凭借瑶草超越时代的眼光和务实手段,凭借陆清晏等人的忠诚执行,凭借全体居民筚路蓝缕的奋斗,硬生生从废墟中重建起一座拥有近千人口的微型“独立世界”。
它不向任何一方纳粮缴税,也不承认任何一方的管辖,以一种近乎“隐形”的方式,倔强地生存着、发展着。
但这种“隐形”,随着宁州城的恢复和扩张,随着虎符秘密可能被重新关注,注定难以长久维持。
瑶草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从未放松过警惕,从未停止过积蓄力量。粮食、城墙、军队、人心、技术……这些都是她应对未来变局的筹码。
如今,暗处的窥探者再次出现,就像第一片飘落的雪花,预示着严冬的临近。
“城主,夜深了,您也早些歇息吧。”青禾收拾好纸笔,轻声提醒。
瑶草收回望向黑暗的目光,点了点头。
是该休息了。
养精蓄锐,才能应对接下来的风雨。
无论来的是什么,宁州城,都绝不会坐以待毙。
夜,还很长。但城墙上的火光,却始终明亮,刺破黑暗,守护着这片来之不易的安宁,也昭示着这里的主人,拥有着不容侵犯的决心与力量。
寅时三刻。
夜色依旧浓稠如墨,宁州内城却已有了细微的动静,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低沉有力的呼喝,从卫所旁边的校场传来,透过深秋微寒的空气,隐约可闻。
卫所校场占地约两亩,地面用碎砖石和黄土混合夯实,平整坚硬。四周插着几根粗大的木桩,上面绑着草靶,还有几个简陋的障碍物。
此刻,校场中央,百余名宁州卫士兵正列成整齐的方阵,在晨曦前的黑暗中操练。
队列最前方,一道挺拔的身影正肃然而立的正是陆清晏。他未着甲胄,只穿了一身黑色劲装,腰间佩刀,双手负于身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队列中的每一名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