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宁寿宫,戴权早已不见踪影。
贾蓉攥着那枚铜戒,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刚走出不到百步。
迎面,一队身着锦衣的内监快步走来。
“可是贾家族长当面?”那太监在贾蓉面前站定。
“在下贾蓉。”
“咱家夏守忠,奉万岁爷旨意,在此恭候多时了。”那太监一甩拂尘,“万岁爷想见见你,请吧。”
又是皇帝。
贾蓉只觉喉咙发干,今日这紫禁城,这父子俩玩人呢。
乾清宫。
乾清宫与宁寿宫的清冷截然不同,这里是大周朝权力的中心。殿外,带刀侍卫目光锐利;殿内,来往的内监与女官步履匆匆。
贾蓉被带到南书房时,当今圣上,赵禛,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折之中。
皇帝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眼眶下带着一丝淡淡的青黑色,显然是长期熬夜所致。但他眼神锐利,握着朱笔的手指骨节分明,每一次落笔,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这是一位勤勉,且控制欲极强的君主。
“贾蓉。”
皇帝没有抬头,“太上皇召你入宫,所为何事?”
贾蓉拱手长揖,不卑不亢的站在书房中央,将方才在宁寿宫内,太上皇命他前往扬州、调查林如海一案的始末简要说了一遍。
他知道,这位皇帝陛下什么都知道。此刻任何的隐瞒,都只会显得自己愚蠢且不忠。
当听到“林如海”三个字时,皇帝手中那支朱笔猛然一顿,在金黄色的奏折上,留下了一道刺目的红痕。
他终于缓缓的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看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林如海,是朕的心腹。”
皇帝的声音很冷,“他受朕密令,在扬州为朕办事,清查盐政亏空。但他死得不明不白,死后甚至连一封遗折都未曾递到朕的案前。”
他放下朱笔,身体微微后靠。
“朕先后派过两任钦差,一个刚到扬州地界,就坠马摔死在驿站门口;另一个稍稍查到些许眉目,便在一夜之间疯了。”
“而他死后,留下的数百万两家产,倒是如流水般进了你们荣国府的库房。”
“说真的,贾蓉。朕对你们贾家,没有半点好感。”
面对皇帝毫不掩饰的恶感,贾蓉的身姿依旧挺拔。
他朗声回道:“启禀陛下,正因如此,臣更该去。”
赵禛锐利的眼神猛然一凝,闪过一丝讶异。
“林大人为国尽忠,却死于宵小之手,这是国仇;他是我贾府姻亲,尸骨未寒,这是家恨。”
贾蓉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内回荡。
“于情于理,为林大人查明沉冤,洗刷我贾家被泼的脏水,本就是臣分内之事。此行,臣不为太上皇,不为陛下,只为国法与家理!”
好一个“不为太上皇,不为陛下”!
赵禛听完,面无表情的盯了他半晌。
“很好。”
良久,赵禛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朕论迹不论心。希望你日后做的事,也能像你今日说得这般好听。”
“江南的局势比你想的要复杂。那里牵扯的人,不仅有江南的富商,还有宫里的人。”
这句话,已经是极深的暗示了。
贾蓉拱手道:“臣明白。”
赵禛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退下吧。”
从紫禁城的东华门出来,天光已经有些偏西。贾蓉坐上焦大赶来的马车,一路上他都在闭目沉思。
太上皇要他把江南的局势搅乱。而当今皇帝,则要他拿回属于皇权的财富。
父子俩一个要破,一个要立。
自己则夹在中间。
这一趟入宫,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马车没有回宁国府。
在贾蓉的吩咐下,焦大一兜马缰,熟练的拐进了通往荣国府的角门。
当贾蓉再次踏入荣庆堂时,这里没了昨日的喧闹。满屋的莺莺燕燕都已散去,堂内只坐着贾母一人,王熙凤在一旁小心翼翼的伺候着捶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