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哥儿,那我……”
贾宝玉指了指自己,刚想跟着往车里钻。
“宝二叔嘛?”
贾蓉一抬手,将一根长马鞭扔到了他怀里。
“你负责赶车。”
“啊?”
贾宝玉拿着马鞭,看了看那两匹喷着响鼻的高头大马,又指了指自己那双只会握笔和调脂弄粉的手。
“我……我赶车?蓉哥儿,我从未学过这等粗活……”
“那就从现在开始学。”
贾蓉翻身上了自己的乌骓马,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宝二叔,这一路是去办差,我没闲工夫给你当车夫。”
“拿起鞭子,像个男人一样把车赶好。不然,我现在就雇车送你回荣国府。”
贾宝玉被这话噎得满脸通红。他看了一眼车厢帘子,想到里面的林妹妹,又想到昨晚贾蓉那一身煞气,便一咬牙。
“赶就赶!”
他笨手笨脚的爬上了车辕。
他手里攥着鞭子,手心全是汗,试探性的抖了一下缰绳,嘴里学着那些车把式的样子,底气不足的喊了一声:
“驾……驾?”
老马通灵,感觉到缰绳的抖动,也没为难这个新手,迈开蹄子缓缓的动了起来。
贾蓉嘴角微勾,双腿一夹马腹,跟在车旁。
出了县城,重回官道。
贾宝玉很快就尝到了赶车的苦头。寒风没有遮挡,直往领子里灌,勒缰绳的手磨得生疼,还要时刻注意路面的坑洼。
但当他把精力都集中在如何让马车走稳时,昨晚那些血腥的画面反而渐渐模糊了。
一路向南。
出了北直隶,过山东,入江苏。
景色从白雪皑皑的枯林,渐渐变成了带有绿意的荒原。风也没那么刺骨了,多了几分湿润的凉意。
这期间,三人除了必要的吃喝拉撒和驿站换马,几乎没有停歇。
贾蓉催着他们日夜兼程。贾宝玉也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叫苦连天,慢慢变得有模有样。那双原本白嫩的手掌上,生生的磨出了几个晶亮的水泡。
但他往日里的痴气却少了很多,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
第五日黄昏。
车队停在了一处渡口前。
宽阔的运河水面在夕阳下泛着波光,来往的漕船络绎不绝,那种特有的江南水乡气息扑面而来。
贾蓉勒马驻足,遥指南方。
“过了这处渡口,再走三百里。”
“再有两天。”
他的目光望向南方,声音低沉:
“就是扬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