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阳光穿透窗棂,在暖香坞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没能驱散院子里的沉闷,让人喘不过气。
钦园表面上恢复了平静,但气氛依旧紧张。
暖香坞院门外的护卫数量翻了一倍。他们换上了府里家丁的寻常服饰,没了昨夜剑拔弩张的样子,三三两两的守在各处要道。这些人看似闲聊,目光却一刻不离的盯着这个小院。
屋内,林黛玉一夜未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蛋更显苍白。她面前摆着几本从甄福房中夺来的账册,上面那一个个血淋淋的数字和名字,让她浑身发冷。
贾宝玉坐立不安,一会看看窗外站岗的护卫,一会又瞧瞧桌上的账本。
“蓉哥儿,咱们现在可怎么办啊?这甄应嘉是打定主意把我们关在这里了!这园子守得这么严,怕是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急什么。”
贾蓉正就着一碗白粥,吃着早点。他昨夜消耗了不少体力,此时急需补充。面对眼前的困局,他的神色一点没慌张。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贾蓉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角,“他想把我们关起来,那就让他关着。正好,我们也需要时间,理一理思路。”
说着,贾蓉拿起一本账册,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条目,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早饭后,贾蓉领着两人,佯装要在园子里散心。他们才走到院门口,就被为首的护卫统领客客气气的拦了下来。
“甄少爷,表小姐。”那统领拱了拱手,脸上挂着假笑,“大爷吩咐了,说扬州城里昨夜进了贼人,外面不太平。为了几位的安危,这几日还是请在院中歇息为好。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下人去办就是。”
他话说的很客气,但语气里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们!”贾宝玉上前一步,想跟他们理论。
“罢了。”
贾蓉拉住了他,转而对着那统领笑了笑,“既然是大爷的美意,那我们便却之不恭了。正好我家少爷也需要静养,有劳了。”
说完,贾蓉便拉着贾宝玉回了院子。
看着那扇被重新关上的院门,贾宝玉气得直跺脚。
“蓉哥儿!这跟坐牢有什么分别!”
“你冲他们发火有什么用?”贾蓉看了他一眼,“他们不过是听命行事的人。眼下,我们只需要等一个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
贾蓉没再回答,只是重新坐下,静静的看着手中的账册,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若无睹。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就在贾宝玉快要把地板来回走出一个坑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压低了的争执声。
“二爷!您不能进去!大爷吩咐了……”
“滚开!”一个熟悉又带着哭腔的少年声音响起,“我来找我兄弟说说话,也要你们这帮奴才管?再敢拦着,信不信我让大哥把你们的腿都打断!”
话音未落,院门便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推开。
只见甄宝玉两眼通红的冲了进来,华贵的衣服有些褶皱,头发也乱了几分,看样子是刚经历了一场折腾。
“有才兄弟!”
甄宝玉一看见贾宝玉,两眼泪汪汪的就扑了过来,一把拉住贾宝玉的手,开始大倒苦水。
“兄弟啊!我……我活不下去了啊!”
原来,昨夜那佛门高手一事后,甄应嘉一大早便把这个亲弟弟叫去书房,结结实实的训斥了一个多时辰。骂他“不学无术、玩物丧志”,骂他“交友不慎”,最后还罚他禁足三月,不许再碰那些胭脂水粉和诗词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