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个疼惜他的人,绝不该是朴兴秀。
绝不该。
“我想分开的这三年对于你们来说,太过影响了你们自身,就兴秀来讲,我是看着他怎样活过来的,这种活法连我都不想直视,我知道你们经历的这些伤痛是刻骨的,也就更加加剧了你们彼此对于对方的执着,可是事实呢你们认为那是爱,也许到最后才会发现,那就只是执着而已。等到你们倾注了所有去追逐你们以为独一无二的那份爱之后,再发现那根本就是错的,是虚无的,那就晚了。那就晚了你懂不懂”
那些话语就像生了根一样,密密麻麻枝缠叶茂。
“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你能够有十足的把握去确定你们之间不是过量的感情宣泄吗因为对当初的遗憾和错失的宣泄,而把所有的感情都理解为爱情。你能够站在阳光下把对这份所谓的“爱情”的宣言说得言之凿凿吗那些完全会扭曲你们的人生的未来将面临的痛苦和疲惫,你敢保证自己能承受住吗”
带着千疮百孔的刺痛,无声无息侵袭而来。
“就算你现在选择了义无反顾,你可以借着这份爱让兴秀也同样跳下去吗看着他去撞得头破血流而不阻止,这就是你们的爱情吗”
他没有想到会这么痛,真的没有想到。
“人总是有贪念的,这点我知道。但是如果真的爱一个人,那份贪念也会在日日夜夜对自己的责问中渐渐腐化,如果你爱他,要做的不是选择义无反顾,而是为了他义无反顾。如果你做不到,那这份爱的意义也就有待商榷了。”
如果他曾想到会是这般的痛,他还会选择这个方向吗
“朴兴秀,这个人,你真的打算让他走这条路吗他有个足球的梦想,在追逐的途中夭折了,他颓废了三年,几乎像要腐烂在生活的泥地里,现在他重新开始振作,你也是好不容易才帮助他振作起来,然后呢再让他跌进更深更黑暗的漩涡里,而这次也会跌的更重更痛,到最后他的人生还剩下什么我们来想象一下吧。”
连想象都是痛苦的,泼了热蜡带着滚烫的灼烧气息。
他开始觉得窒息。
“考上大学或者考不上,然后步入社会,找到一份工作或者连稳定的工作也找不到,在顶着生活的压力下还要冒着和你在一起的危险,躲避着旁人的目光,隐藏着内心所有的感情而不得宣泄,结婚生子都是渺茫之说,尝不到妻贤子孝的美满与和乐,只是承担着一份秘密的不见天日的爱情,直到被那些重量压垮了身体,挫伤了意志,然后呢到了你们彼此不断争吵,开始厌倦对方的时刻,那你们的生活还剩下什么等到他真正后悔这样的人生时,你们选择的一切不都成了荒谬你想过这样的朴兴秀会是什么模样吗”
胸腔所承担的重力过甚,窒息感渗出层层的闷痛。
他觉得脊背被压弯,无从辩解恨不得把舌头割掉。
“你想要看到这样的朴兴秀吗他也许只能活这一辈子,仅这一次的人生,你真的要毁掉他吗”
恍然隔世的话语,曾经在他的梦中回荡。
逼得他无处遁形,只能暴露在黑暗中任绝望撕扯。
“我是他姐姐,我关心他这是自然的。所以我问你,你想要毁掉他吗连带你自己的人生,一起毁掉吗”
他也选择扪心自问。
这些,所有,全部,好像是最珍贵的存在,他真的可以选择不惜代价吗
“说说看吧。”
“我”高南舜微微挪动着身体想要尝试着抬起头,却发现一直保持不变的姿势令他的骨骼僵硬,就连一个抬动下巴的动作也牵引得肩颈电光火石般刺痛。“我我想让他幸福。”
“”
“我做不出伤害他的事,应该说自三年前那次之后,再也不敢做也不想做了姐姐,我应该郑重的和你说一句话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伤害兴秀,也让你伤了心。”高南舜许久以来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对上朴智秀的双眸,视线相交的那一刻,他被那双眸子中的光芒刺痛了眼。那里面燃烧的希望和决绝就像在审判着他的一切,绝不容许他有丝毫躲闪:“我承诺不了任何,但是我真的舍不得他,那种感情要形容的话,好像也只有爱最合适了。我不知道这对不对,事实上这些好像的确不对,但是看着他笑着的模样,我能感受到他在幸福着。我不想打破那些幸福”
“你一定要这样吗”朴智秀的情绪突然就那样激烈起来,好像刚刚的哪个字眼触犯了她的底线,让她再也无法伪装从容不迫的姿态。“说的好像无私的守护一样,但是你扪心自问,真的就是为了他吗你敢否认你没有丝毫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吗你不能。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一切都是为了他的话,也就不会听我的话一直到现在才开口了。其实连你自己也不敢确定不是吗究竟怎样才是对他好”
“”高南舜的目光颤了又颤,然后那些红晕终究还是忍不住爬上了眼眶,他望着朴智秀因为隐忍着怒火而微微皱起的眉毛,于悬挂在头顶的昏黄灯光的笼罩下显得莫名悲伤,顷刻间就觉得百感交集的苦涩像打翻的墨水一般浸润了四肢百骸,最后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像是一个大写的“伤”字。“对不起,我可能真的自私吧放开他,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姐姐”
他不断的努力。
努力为自己聚集着最后一口气。
然后告诉自己,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刻。
我的面前还有路。
朴智秀摔门离去的时候,是真的用了些力道的。那门轰然砸上的声音久久回荡在耳边,让高南舜愣怔的坐在原地动弹不得。好像打了一场仗,全身绷住的劲难以松懈,他就那样紧绷着神经许久未动,望着桌上摆着的水杯就像在等待杯中的水自行干涸。直到有震动的声音持续不断的骚扰着听觉,仿佛钻入肺腑之间震颤着内脏,他才如获大赦般脱力放松,整个人竟真的率先瘫倒在地。
这场仗明明没有全军覆没,却比全军覆没更加令人倍感压抑。
为什么呢。
他明明应该笑的。
震动声消失片刻之后再次坚持不懈地响起,高南舜摸索着伸手抓了过来,没有看来电是谁就径直滑开了通话键,贴在耳边的滚烫机器里传来那道熟悉的声线时,他才终于崩溃般呜咽出声。那哭声压抑在嗓中断断续续,许久才拼接在一起迸发成一场实实在在的痛哭。
朴兴秀的声音低而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