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巷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压得人喘不过气。
刘金水脸上的横肉抖了抖,被林远那句轻飘飘的问话钉在原地,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林远最近在江城闹出的动静可不小,他认得这张脸。
这是一个他惹不起的人物。
他脸上连忙挤出一抹笑容:“林…林老板?误会,天大的误会,我们就是跟洛老板…友好协商点债务问题……”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给手下使眼色。
那两个刚想伸手的混混像被烙铁烫了,猛地缩回爪子,恨不得把胳膊揣进裤兜里。
林远压根没看他,目光掠过地上洛长河额角的血痕,落在洛清漪那张唇瓣被咬得死白的脸上。
他侧过头,声音不高:“王助理。”
“来了远哥!”王旭跟只灵活的猴子一样从副驾钻出来。
他手里拎着个印着卡通红十字的急救包,另一只手还拿着个滋滋作响的小仪器:“苏帝后御用情绪安抚仪!洛小姐,要不要试试?专治惊吓后遗症,附带正能量光波!”
洛清漪还没从惊恐中回神,王旭已经单膝跪到洛长河身边,动作麻利地用碘伏棉签处理伤口,嘴里噼里啪啦:
“老爷子您稳住!这点小伤,贴上咱们帝后御用创可贴,保准您老绣花手更稳当!您瞅瞅远哥这气场,这群杂鱼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下了!”
洛长河被他弄得一愣一愣,额头的疼似乎真轻了点。
林远这才把目光转向刘金水,平静无波:“欠条?”
刘金水如蒙大赦,赶紧从油腻的皮夹克内袋掏出份皱巴巴的文件,抖抖索索递过去:“有有有,白纸黑字,洛家这老宅,抵押给锦绣坊了,欠款三百七十万……”
林远看都没看,伸手,两指夹住那张纸。
刘金水刚想松口气。
嗤啦——!
刺耳的撕裂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那张“白纸黑字”的欠条,在林远修长的手指间,瞬间变成了两半。
他随手一扬,碎纸片像肮脏的雪片,飘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你!”
刘金水眼珠子瞪圆,血涌上头,想骂娘,却被林远扫过来的眼神冻得舌头打结。
“黄锦城的骨头渣子还没凉透,你们诚达就急着来啃他留下的腐肉了?”
林远的声音依旧平淡道:“这宅子,现在是‘山河基金’非遗保护项目,洛师傅的手艺是‘国潮星火’计划的首批火种,你动一下试试?”
刘金水喉头滚动,冷汗涔涔:“林…林老板,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黄锦城欠我们工钱……”
“规矩?”林远笑道,“你们的规矩,就是带着挖掘机来‘友好协商’?”
他向前一步。
刘金水和那群混混竟齐刷刷后退一步,仿佛有无形的墙在推拒。
就在这时——
“嘀嘀!嘀嘀嘀!”
刘金水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刺耳的铃声在死寂的巷子里格外瘆人。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手指哆嗦着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厉,穿透听筒隐约能听见几个词:
“…捅破天了!……纪委!……锦绣坊旧账……你他妈赶紧给我滚回来!别碰洛家!别碰青石巷!……滚!!!”
最后那个“滚”字,几乎是咆哮出来的。
啪嗒。
手机从刘金水汗湿的手心滑落,砸在青石板上,屏幕瞬间碎裂。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远,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眼前的年轻人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甚至都没碰过他一下。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撤……撤撤撤!”
刘金水嗓子都劈了,声音带着哭腔,再不敢看林远一眼,连滚爬爬地转身就跑,那几台堵路的挖掘机也不要了。
一群混混更是如蒙大赦,架起瘫软的刘金水,连滚爬爬地消失在巷口,速度快得只留下一地烟尘。
来得快,滚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