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丽缓缓撑着地面,挣扎着站起身。
按住她的村民见她模样凄惨,又怀着身孕,一时心软,松开了手。
张秀丽摇摇晃晃地站着,身形单薄,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她不再看马兰芳,不再看地上的罪证,不再看周围鄙夷的村民。
目光依次扫过林志强,扫过林朝阳,扫过这两个让她倾尽所有、却换来无尽冷漠的林家男人。
她先看向林朝阳,声音沙哑,带着十八年的辛酸与委屈,一字一句,泣血倾诉。
“朝阳,我是你的亲娘,你爹走得早,是我,张秀丽,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长大。
你小时候发烧,是我半夜背着你跑十几里山路去看病;
你没饭吃,是我把碗里的稀粥全省给你;
你长大上学,是我供你到现在。十八年,我待你,问心无愧!”
“就因为我有了喜欢的人,就因为我不想再守着一块死人牌位过一辈子,
你就对我冷眼相对,形同陌路,连一句公道话都不肯说。我养大的到底是个儿子,还是个白眼狼?”
林朝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只是把头扭到一边,眼神更加冷漠,仿佛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他的冷漠,如同又一把尖刀,扎在张秀丽的心上。
张秀丽缓缓转头,看向林志强。
那个她爱入骨髓的男人,眼神里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绝望。
“林志强,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说等风头过了就带我走,说会给我和孩子一个家。
我信了,我全都信了。我为了你,被娘家抛弃,被婆家嫌弃,被全村人骂作荡妇;
我为了你,偷偷怀了孩子,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我为了你,
连害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都敢做,我只是想让那些比我过得好的人摔下来,我只是想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我怀了你的孩子,六个多月了,已经会动了。我天天摸着肚子,
想着孩子出生后的样子,想着我们一家三口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模样。
可你呢?你连承认我的勇气都没有!连承认这个孩子的勇气都没有!
你算什么男子汉?你就是个懦夫!是个缩头乌龟!”
“我守寡十八年,我为那个死了的男人守了十八年的活寡!
我伺候他老的,照顾他小的,我对得起他,对得起林家!
我凭什么不能再嫁人?凭什么不能有自己的生活?
凭什么我就要一辈子活在死人的影子里,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
“你们林家的男人,一个个都这么心狠!这么绝情!
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爱上你,才会掏心掏肺对待你们!我这辈子,活得太苦了……太不值了……”
字字泣血,声声带泪。
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只有平静到极致的倾诉,却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揪心。
在场的不少村民,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妇人,听着张秀丽的话,看着她绝望凄惨的模样,
忍不住悄悄抹起了眼泪,心底的愤怒,渐渐多了一丝酸楚与叹息。
林卫民站在一旁,看着张秀丽,心里五味杂陈,复杂到了极点。
他恨她,恨之入骨。
恨她歹毒无情,恨她丧尽天良,恨她对着自己刚满四十天的孙子下此毒手。
恨她差点毁了自己的家,毁了那个软乎乎的小生命。
这种恨,是刻在骨子里的,是永远无法磨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