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也可怜她。
守寡十八年,含辛茹苦拉扯儿子长大,付出一切却换来冷漠相待;
爱上一个人,掏心掏肺,赌上一切,却爱上了一个懦弱自私、不敢承担的懦夫;
怀着身孕,东躲西藏,被人唾骂,连做母亲的资格都没有。
她这一生,凄苦、悲凉、无助,从未被人好好爱过,从未有过一天安稳日子。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可恨之人,亦有可悲之苦。
林卫民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戾气稍稍散去一些,却依旧坚定。
他可以可怜她的遭遇,却绝不会原谅她的恶行。
错了就是错了,害了人就是害了人。
无论有多少苦衷,多少委屈,都不能成为她对一个婴儿下毒手的理由。
这是底线,是天理,是不容践踏的良知。
就在众人沉浸在复杂的情绪中,唏嘘不已之际,张秀丽突然猛地转身。
她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留恋,如同疯了一般,甩开脚步,朝着院外狂奔而去。
“秀丽!”
“小心!”
有村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想要上前阻拦,却已经晚了。
张秀丽的速度极快,如同一只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直奔村外那条湍急的河沟。
那河沟平日里水流就急,近日刚下过雨,水势更猛,冰冷刺骨,深不见底。
她跑到河边,没有回头,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再看一眼这个让她爱、让她恨、让她苦、让她绝望的人间。
纵身一跃,如同一片凋零的枯叶,狠狠扎进了冰冷湍急的河水之中。
“扑通——”
一声沉闷的水花声响,张秀丽的身影瞬间被翻滚的河水吞没。
只留下一圈圈扩散开来的涟漪,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跳河了!张秀丽跳河了!”
“快救人!快救人啊!”
村民们瞬间乱作一团,纷纷朝着河边跑去。
林志强和林朝阳,这两个刚刚还冷漠绝情的男人,此刻脸色骤变,惨白如纸。
两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僵在原地几秒,随后猛地反应过来,疯了一般朝着河边冲去。
“秀丽!”
“娘!”
他们跑到河边,伸手拼命地在水里捞着,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手冰冷刺骨的河水,和几片漂浮的水草。
河水湍急翻滚,哪里还有张秀丽的半分身影。
林志强瘫坐在河边,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肩膀剧烈颤抖,眼泪终于砸落下来,混着河水一起,冰冷刺骨。
他终于意识到,那个爱他入骨、为他付出一切的女人,真的走了。
那个怀着他的孩子、甘愿为他背负一切的女人,永远离开了。
他的懦弱,他的自私,他的不敢承担,亲手逼死了她,逼死了自己的孩子,逼死了那个唯一真心待他的人。
无尽的悔意,如同潮水一般将他淹没,压得他喘不过气,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人死不能复生,再多的后悔,再多的眼泪,都换不回那个凄苦的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