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家的,你怎么能这么说!生男生女,那是大妮能说了算的吗?
你看看大妮,她脸上、身上,全是伤!是她男人打的!是家暴啊!
她要是再不跑回来,说不定,就被活活打死在张家了!”
“家暴?什么家暴!”林建国不屑一顾,厉声呵斥道,“男人打媳妇,天经地义!娶她回来,就是伺候公婆、操持家务、传宗接代的!
没生出儿子,本来就是她的错!
打她两下,怎么了?骂她两句,怎么了?
哪家的媳妇不是这么过来的?
就她金贵?就她娇气?
受不了苦,当初就别嫁人!
嫁了人,就该认命!”
一番话,说得蛮横又固执,根深蒂固的老观念,像一块冰冷坚硬的石头,砸得人喘不过气。
在林建国看来,女人嫁人,就是夫家的人。
生儿子,是女人的本分。
伺候男人,孝顺公婆,是女人的本分。
就算被打、被骂、被磋磨,那也是分内之事,不能抱怨,更不能跑。
一旦跑回娘家,就是给娘家丢人,就是大逆不道。
王桂香被丈夫这番蛮不讲理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力反驳。
她也是女人,也是从媳妇熬过来的,一辈子被丈夫管着,被婆家压着,早就习惯了逆来顺受。
她心疼女儿,可在丈夫的威严和世俗的眼光面前,她的心疼,显得那么渺小,那么无力。
“可是……可是大妮她真的快被打死了啊……”王桂香泣不成声。
“打死也是她命苦!”林建国丝毫不为所动,“明天一早,我就把她送回张家,给人家公婆赔礼道歉,保证以后乖乖听话,好好生孩子,争取早日给张家生个大胖小子!”
这话一出,林大妮原本空洞的眼神,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恐惧。
她像是被彻底刺激到了,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朝着林建国扑过去,“噗通”一声,重重跪在了地上。
“爹!我不回去!我死都不回去!”
林大妮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林建国的腿,拼命摇头,泪水糊满了整张脸,声音嘶哑绝望,“我真的不能回去啊!
回去他会打死我的!
他不光打我,还逼我不停地生,说不生出儿子,就不让我停!
我已经生了四个女儿,身子早就垮了,再这么生下去,我真的会死的!
爹,求求你,别把我送回去,我求求你了……”
她一边哭,一边拼命磕头,额头一下下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很快就磕出了红印。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挑水、做饭、喂猪、扫地、下地干活,所有的家务,所有的重活,全都是我一个人干!
我干得慢一点,他就打我!
公婆不高兴,他也打我!
就因为我生的是女儿,他们就把我当牲口一样使唤,动不动就打,动不动就骂!
我真的受够了!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爹,我求求你,可怜可怜我,别把我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