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流云踏入自己的客房。
房间宽敞整洁,紫檀木家具散发着淡淡幽香,临窗一张小几,笔墨纸砚俱全。
他将背后沉重的玄牝剑匣轻轻取下,置于案头,剑匣暗沉古拙的纹理在烛光下显得深邃内敛。
久经道法淬炼的身体,虽经历白日入城的喧嚣和一顿美餐,却无多少疲惫之感。
相反,自幼养成,近乎刻入骨髓的夜间练剑习惯,此刻在寂静的夜幕下变得格外清晰起来。
一个时辰在静坐调息中悄然流逝。
窗外。
月上中天,清辉如洗,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银霜般的格子光影。
城中喧嚣渐渐沉寂,唯剩夏虫唧唧,竹影婆娑。
李流云睁开眼,双眸清澈如水,再无一丝睡意。
若无剑意流转,倒觉心中似有薄烟轻绕,辗转难宁。
“也罢。”他轻叹一声,长身而起。
不惊动外物。
悄然启门而出。
庭院深深,月光如瀑。
山石草木沐浴在银辉之下,轮廓分明又带着几分朦胧诗意。
潺潺的溪流声显得格外清越。
晚风习习,穿过婆娑竹影,带来丝丝凉意。
此地清幽,气韵内敛,并无外人打扰。
李流云缓步走到庭院一株枝繁叶茂的老桂树下。
抬头望月,星眸在月华中显得愈发深邃。
他并未开启玄牝剑匣。
此刻练剑,只为凝神,不为杀伐,意在温养心剑,而非引动风云。
弯腰信手,从桂树旁拾起一根约莫三尺来长、寸许粗细、犹带青皮的柔韧树枝。
握于手中,轻若无物。
只见李流云缓缓阖上双目,周身气息在这一瞬间彻底沉静下来。
白日街道的喧嚣、膳席间的言语、山下的烟火人间……所有的光影声响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一片澄澈空明的心境。
仿佛祖师祠堂前与那佝偻老人的试剑论道,只在昨夜。
赤色焰流盘旋、灰烬中新芽破土的景象在心中流过。
院落植被焦土中生发的那一点青意与温热余烬的触感,在心神深处复苏。
李流云动了。
不见丝毫烟火气,手中那根柔韧的树枝仿佛失去了物质的重量。
在空中划过一道浑然天成的弧线,起手自然随意,毫无矫揉造作之势。
风骤起!
并非真元外放的狂暴气流,而是剑意自身运转到精妙处,引动周围气机自然的应和。
“火舞旋风剑法!”
“第四层——”
“以心御火,火心如意!”
虽无半分赤焰真火溢出,但庭院内仿佛骤然掠过一丝微不可查、却又令空气都为之凝滞的灼热之意。
竹叶无风自动,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低鸣。
他脚下的青石板缝隙中,几株白天被行人踩踏、原本有些萎靡的细小草芽,竟在此刻微微挺直了腰身。
树枝如流云舒展,却又似星火跳动。
步法腾挪转折,舒缓时如江河淌过无痕,迅疾时似电闪无迹可寻。
整个人与手中“剑”融为一个整体,每一动一静,无不契合着某种源自毁灭与新生轮回、流转不息的大道韵律。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刺目的光芒。
唯有一股无形的“势”在庭院中蔓延、凝聚、缠绕。
时而如朝阳初升,蕴藏着焚尽四野的磅礴潜力。
时而如余烬藏温,温养着点星不灭的蓬勃生机。
生灭交替,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这便是火舞旋风的“意”,超越了形与质的藩篱,达到了“意动天地皆有感”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