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青绿树枝在李流云手中,早已超越凡木的限制,比绝世的仙剑更能承载此刻他心头流淌的奥妙道韵。
玄牝剑匣在案上轻颤,匣内长虹仙剑发出只有李流云才能感知的微弱共鸣。
李流云心神沉凝,物我两忘。
庭院、桂树、假山……乃至天上的明月。
都仿佛褪去了具体的形态,成为了他剑意流动中蕴藏的勃勃生机与寂灭余韵的一部分。
剑影渐歇。
心意渐宁。
最后一式流转完毕,那引动四方生灵低语的灼热与生机感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李流云手挽剑枝,由动入静,立于中庭,气息重归于渊深。
方才萦绕庭院的奇异气机消散,唯余风过竹林的婆娑声,更显万籁俱寂。
他缓缓睁开双眸,眼中一道极其淡薄、几近透明的金色剑芒一闪而逝,旋即重归星辰般的深邃黑亮。
整个人如玉器经过淬炼,散发出一种温润内敛却又令人不敢逼视的锋芒。
就在这时——
“啪!”
“啪啪!!”
“啪啪啪!!!”
清晰、清脆,甚至带着几分欢快节奏的掌声,突兀地在庭院东南角的竹林暗影中响起。
紧接着。
一个如同春日山涧莺啼般清脆、珠落玉盘般悦耳。
却又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和几分天然狡黠的女声。
从竹影深处传了出来。
“好俊的剑法呀!”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形容其妙处。
接着毫不吝啬地补充道,带着一股子天真烂漫的直率:
“行云流水,浑然天成,意蕴绵长,深不可测。”
“更难得的是——”
少女语气一转。
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从竹影深处传来,仿佛在月色下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
“……好俊俏的人呀!人如画,剑亦如诗,此情此景,真真让人看得赏心悦目,舍不得移开眼呢!”
言语间。
那份灵动的鲜活感,即便隐于暗处,也瞬间点亮了这宁静清冷的月下庭院。
竹影摇曳,在皎洁月光下,一袭水绿色的衫裙如碧波般荡漾开来。
那绿衫少女,俏生生地从斑驳的影子里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没有半点被撞破窥视的尴尬。
反而笑靥如花。
眼眸亮如星辰,大胆而直接地凝视着庭院中央,那握着一根青绿树枝、仿若月下谪仙的李流云。
李流云缓缓转过身来。
方才练剑时那融入天地万物的超然神韵悄然敛去。
又恢复成素日里那种高山雪岭般清逸疏离的气质。
月色勾勒出他完美的侧影线条,更衬得长身玉立,风骨无双。
手中那根普普通通的树枝,此刻在他指间,仿佛比任何绝世名锋都更具分量。
他没有惊诧,没有恼怒,只是那双如渊的眼眸平静地看向竹影处走出的绿影。
神色静如深潭,不见波澜。
微风拂过,庭院桂树的枝叶轻轻晃动。
细碎的光影在二人之间悄然滑落,唯有石案上那方沉重的玄牝剑匣,在月光下泛着幽冷而古朴的光泽。
“姑娘过奖。”李流云微微拱了拱手。
虽然他下山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想要从碧瑶这里,修习到第二卷天书。
两人早晚会有一见。
但在这种场合见面,倒是他没有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