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范府,范若若闺房。
午后的阳光透过茜纱窗,在闺房内的地上铺开一片鲜艳的暖色。
光影中,宣纸散落一地,每张纸上都绘着同一个男子的半身轮廓。
青衫玉冠,身形挺拔,眉眼清俊。
可偏偏所有画都停在了眼睛处,或是线条僵硬,或是神色呆板,没有一张能捕捉到记忆中的那双眼。
范若若立于画案前,手中羊毫笔尖的墨已半干,悬在纸上那双眼眶的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握在半空的笔尖轻颤,一滴墨终究坠下,在画像眼眶处淌开一团污迹。
范若若轻轻叹息,将这张纸也揉作一团,粗暴地丢在地上。
那团纸滚了几滚,撞上前一张、再前一张,最终与那数十张失败的尝试堆在一处,像一座小小的、无声的坟冢。
“怎么就是画不出来……”
她喃喃自语,秀指抚过案上仅剩的一张素纸。
纸上男子轮廓已勾勒完毕,清瘦的下颌线,挺拔的鼻梁,连发丝都被她画得一丝不苟,可那双眼睛依旧空白!
范若若闭上眼,试图在黑暗中重塑那日的画面。
偏厅里,残荷映着斜阳,那个自称顾明的男人坐在客位,青衫垂落,气度沉静。
那双眼睛——该怎么形容?
气质!气度!气态!
她试了一遍又一遍,可笔下那双眼睛,不是太过凌厉,就是太过温吞。
要么失了那份沉静,要么缺了那股深邃。
愣是连这位名动京都的才女都不禁感叹,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临摹不出他的神态?
就是她心烦意外之际,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叩门声。
“姐姐?你在吗?”
范若若猛然回神,匆忙将案上画纸翻面,又将地上散落的纸团往案底踢了踢,这才清了清嗓子:
“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条缝,范思辙探进半个脑袋,看见满地的纸团,愣了愣,才推门进来。
“姐姐,你这是……”
范思辙弯腰捡起一个纸团,展开一看,上面画着男子的衣襟线条,虽未完成,却已能看出笔力不俗。
“呦,姐姐这是在画谁呢?画了这么多张。”
范若若脸上微热,强自镇定道:
“随意练笔罢了。你怎么来了?”
范思辙将纸团小心放回案上,走到范若若身前,担忧地打量她:
“父亲说你最近几日吃得少,常发呆,琴也不弹了,连新到的词录都搁在架上没翻过。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要不要请太医院的张太医来看看?父亲方才还问我,若你真不适,他即刻便去请旨。”
“我没事。”
范若若摇了摇头,转身走向窗边的茶榻。
“只是近日秋乏,精神短些,休息几日便好。”
“可你从前从不这样。”
范思辙跟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眉头紧皱,
“去年这时候,你还日日去园子里采菊插瓶,今年连窗都少开。姐姐,你若心里有事,不妨同我说说?我虽不懂诗书,但好歹能听你说话。”
范若若抬眼看他。
这个弟弟自幼顽劣,功课一塌糊涂,却在经商算账上天赋异禀。
这些年渐渐懂事,虽依旧不爱读书,对她这个姐姐却是真心关切。
她心头一软,语气也温和下来:
“真没什么事,不过是……读了些诗文,心有所感,一时难以排遣罢了。”
“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