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打开信封,范闲幽默的语句总能让她会心一笑,如今她的眼里只剩冰冷。
若若吾妹:
信悉。兄确曾览闻超攻之作,然非有意隐瞒,实因其中牵扯甚深,非书信可尽言。
范若若的唇角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
果然……哥哥承认了。
这看似坦诚的开场,在她读来却充满了狡辩的意味。
什么“牵扯甚深”,什么“非书信可尽言”,不过是为自己的抄袭行径寻找一个听起来不那么难堪的借口罢了。
范若若继续往下看,心却一点点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望!讥诮!
兄有二事,妹须谨记:
其一,勿再深究闻超攻之作,勿与外人谈及此人此书。
其二,若在京中听闻靖南王相关消息,无论荒唐风月抑或文坛轶事,皆密录于信传我。
余事,待兄入京,当面详述。
兄闲手书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范若若唇间逸出。
她将信纸缓缓放在膝上,双手猛的揉成一团,狠狠的将其甩向地面!
勿再深究?勿与外人谈及?
这不就是不打自招么?
若心中无鬼,何须如此郑重其事地告诫?
这般急切的遮掩,反而坐实了他利用闻超攻作品欺世盗名的事实!
他究竟抄了多少?这些年他寄来的那些让她惊艳不已、反复誊抄的诗文词赋,有多少是真正出自他手?
又有多少,是从那位隐于北齐的大家笔下窃来的光华?
哥哥!为何,现在的你,令我如此陌生!令我如此恶心!
范若若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
她素来敬重才华,更看重文人的风骨与诚心。
抄袭,尤其是将他人心血据为己有、博取声名,是她最为不齿的行为。
而做出这种事的人,竟是她一直引以为傲、视为至亲的兄长!
其二,靖南王……
这个要求更是古怪。
范闲远在儋州,为何突然对北齐那位荒唐王爷的消息如此上心?
还要无论荒唐风月抑或文坛轶事皆需记录?
自己一个尚未出柜的少女,去了解什么荒唐风月!
哥哥,你这要要求才是荒唐吧??
纷乱的思绪交织,让范若若心乱如麻。
但最终,所有这些猜疑和失望,都汇聚成一种清晰的情绪:鄙夷。
对她曾经无比信赖的兄长的鄙夷。
“当面详述?”
范若若低声自语,眼中最后一丝暖意也冷却下来。
“到了那时,你又能编出怎样一番说辞来圆谎呢?”
比起远方那个已然面目模糊、令她失望的兄长,眼前更真切的是那双她画不出的眼睛,是那个气度沉静、才华仿佛深不见底的顾明!
范闲的世界,那个建立在虚假才华和隐瞒之上的世界,已经让其感到厌烦和疏离。
而此刻范若若的心,正不由自主地被另一个方向牵引,一个充满了真实才情北齐文人。
“青穗。”她对着门外轻声唤道。
“小姐?”
听着声音的青穗推门进来。
“明日去墨韵书坊,早些备车。”
范若若将地上混乱的画轴全部小心卷好,放回匣中,锁好。
“另外,儋州来的这封信……”
她瞥了一眼地上揉成一团的信纸,
“帮我烧了,看着晦气。”
青穗愣了一下,似乎察觉到小姐语气和情绪的变化,但没敢多问,只轻声应道:
“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