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
一道灰影如落叶般飘入王府，无声无息，落地时连一片瓦都不曾惊动。
那是一个男子，身形高大，穿着寻常的灰色布衣，他贴着屋檐潜行，避开巡夜的侍卫，直奔东侧别院。
步伐轻巧，气息收敛到极致，便是九品高手当面，也难以察觉他的存在。
可就在他跃过第三重院墙，脚刚沾地的一瞬——
“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
一道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平静如常，却让他浑身一僵。
他猛地抬头。
月光下，一道身影负手立于廊下，正含笑看着他。
正是战明。
灰衣男子盯着他，眼神变幻，良久，他开口：
“你早就知道？”
战明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只是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灰衣男子沉默片刻，终究迈步走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廊下的书房。
门在身后合上。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
灰衣男子站在门边，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书案后那张椅子上。
战明已经坐下，正抬手斟茶。
“坐。”
灰衣男子没有坐。
他盯着战明，一字一句道：
“靖南王战明——我应该叫你闻超攻，还是叫你双尾山那位？”
战明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抬眼看他。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灰衣男子心头一凛。
“叫什么都一样。”
战明放下茶盏，
“林大宝——或者我应该叫你，神庙的大红袍？”
灰衣男子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九品巅峰！半步大宗师！
磅礴的威压自他体内汹涌而出，书房内的烛火剧烈摇曳，几近熄灭。
墙上挂着的字画猎猎作响，书案上的笔墨纸砚轻轻震动。
战明却依旧坐着，神色不变，甚至连茶盏都未曾放下。
他只是抬眼，看着面前这个气势全开的男子，淡淡道：
“要动手？”
林大宝盯着他，目光凌厉如刀。
可战明就那样坐着，气定神闲，周身连一丝真气波动都没有。
仿佛他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半步大宗师，而是一个寻常路人。
林大宝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感知不到战明的深浅。
这不是藏拙，是境界压制。
就像蝼蚁仰望高山，能看见的只是山脚，永远看不到山顶。
良久，林大宝缓缓收敛气息。
威压消散，书房重归平静。
他盯着战明，目光复杂。
“我打不过你。”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一种古怪的释然。
战明笑了，抬手示意对面的椅子：
“现在可以坐了吧？”
林大宝沉默片刻，终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隔着书案相对，一盏孤灯在中间摇曳。
林大宝端起面前的茶，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掌心，感受着那点温热。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战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让林大宝心头微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