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姐姐其实也是另一方面。
毕竟离家千里又千里,她身旁只有姐姐。
姐姐陪着她,她心里才有底气。
“你是谢家明媒正娶的长房夫人,这才新婚第二天,正是府里上下都盯着的时候,怎么能抛下夫君独守空房,跑到西院来和我睡?”
宋饶欢拉起季姝恬的手,语重心长地道:“谢家最讲究规矩和体面,你在二房留宿的消息若是传出去,下人们只会觉得你这个夫人在长房没地位,连夫君院中都进不去,往后谁还会真心敬你?”
“况且白日里刚发生嫁错人的事,现在可能不止府内的眼睛,就连府外的眼睛或许都在盯着谢家,就盼着能闹出什么笑话来。”
“下人们最会捕风捉影,人云亦云。若是你不得谢鹤亭敬重的消息被人传到外面,到时候你出去赴宴都会被人取笑,面上无光。”
“你喜欢这样吗?”
季姝恬闻言小脑袋立刻摇得像是拨浪鼓。
“我不喜欢!”
她最爱面子了,怎么能忍受被人取笑。
季姝恬圆圆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眨了眨,小小声的嘀咕:“我只是单纯的想和姐姐亲近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怎么被姐姐这么一分析,她若是不回去和谢鹤亭一起睡,以后都不好意思出门了呢?
看着妹妹委屈巴巴的样子,宋饶欢眼底充满了宠溺。
空出手在她头上揉了两下,宋饶欢又道:“甜甜,你记住,你现在是谢家的嫡长媳,一言一行都代表着谢家的颜面,也代表着季家的体面。”
“若是做得好,尚且在分内之中。可若是做得不好,难免会落了话柄,惹得旁人说嘴。”
“轻者说你能力不佳,重者说季家家教不严。”
“甜甜,季家可不止有你一个姑娘,你还有堂妹和侄女尚未婚配呢!”
曾经这些话都是爹娘语重心长地对她说。
他们让她温良恭俭,让她进退有度,让她做好谢家的宗妇。
现在情景变化,阴差阳错,竟轮到她跟妹妹说。
宋饶欢只觉得世事无常,心头涌上千百般滋味。
多年来压在身上沉甸甸的担子,仿佛从这刻起彻底烟消云散。
以后,她不用再为了谢家和宋家的名声活。
她只是她自己。
这般想着,嫁给谢照临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她虽然失去了权力,但却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自由。
只不过苦了甜甜。
甜甜自小不受拘束,率性天真,以后却要带着假面,学着周旋于高门之中。
宋饶欢越想越心疼妹妹,眼中的疼惜也跟着自然地流露。
顶着姐姐心疼的目光,季姝恬只觉得后背发凉。
小兽般的直觉告诉她,姐姐现在想的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季姝恬凭借本能的选择龟缩。
“姐姐说得太有道理了!”
“这次是我考虑不周,所以会冒冒失失地跑过来,我以后不会了。”
所以别再继续跟她说教了。
她害怕。
宋饶欢轻轻点头,给了妹妹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
季姝恬像是得到了鼓励般继续道:“姐姐放心,等到天黑透了我就回去,绝对不会给人留下话柄。”
宋绕欢转头看着窗外的落日残阳,罕见地有些沉默。
谢鹤亭到底有多吓人,才能让甜甜这般抗拒回东院?
宋饶欢想了会没想明白,索性先不想了。
低头看着怀里的季姝恬问:
“你回东院后用过膳了没?”
季姝恬闻言乖乖摇头:“没有。”
她刚回去就被康嬷嬷带到了书房,从书房跑出去后又直接来了西院。
哪有空闲的时间吃饭。
宋饶欢刚好也没吃,于是吩咐映棠去摆膳。
姐妹两个挥退下人,大快朵颐。
看着吃饱喝足,小猫似的瘫在梨花木椅上,一下下摸着肚子的季姝恬,宋饶欢又沉默了。
“甜甜。”她表情复杂,组织语言道:“注意形象,注意仪态。”
这里是京都,不是江南。
这里是谢家,不是季家。
没有人会纵容她们的小脾气,小习惯。
季姝恬闻言惬意的神色一顿,整个人瞬间从舒服小猫变成了低落小狗。
“啊——怎么这么麻烦啊——”
季姝恬沮丧地坐直身子,眼巴巴地看向宋饶欢提议:“姐姐,咱们能不能逃婚呀?”
之前从没人跟她说过嫁到谢家要这么麻烦。
娘亲只和她说谢照临不着调,她想管就管,不想管就不管。
总归大房有姐姐在,谢家肯定不会苛待了她。
她也以为自己是来享福的。
可谁知道现在福还没享上,以后要受的苦就已经开始具象化了。
不仅谢鹤亭疯狂地要求她,现在就连姐姐都开始提点上她了。
暗无天日,前路渺茫。
季姝恬脑子里适时出现了八个大字。
宋饶欢哑然失笑,点她:“甜甜,别闹。”
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她们怎么能跑得了?
季姝恬撇撇嘴,可怜兮兮地垂下了眼。
虽然早就知道了结果,可这话从姐姐嘴里说出来,她心里还是不好受。
“笃笃”。
两声叩门声响起。
宋饶欢:“进。”
映棠提着食盒进门。
“夫人,都准备好了。”
季姝恬抬起头,“姐姐,你这是?”
宋饶欢起身拎起食盒。
“你若是不想回东院,就先在房中玩九连环,乖乖等我回来。”
“我要去趟祠堂探望谢照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