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崇安闻言表情顿时一变,心脏顿时狂跳不已。
虽然早就知道吃了奇药会有暴露的风险,但谢崇安以为皇帝会旁敲侧击的问他,从未想过皇帝会如此直白。
好在皇帝此刻背对着谢崇安,看不清楚他的神色。
眼看着空气在此刻变得沉滞,谢崇安只能装傻充愣。
“陛下说的可是张太医曾经献给太后娘娘的那份奇药?”
那药张太医手上只有一份,当初献药的时候皇帝就已经打探清楚了。
谢崇安就是知道这个,所以才会故意提及张太医。
谁料皇帝根本没给谢崇安装傻充愣的机会,直接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说:“我说的是他侄子手里的那份。”
皇帝指向都那么明显了,明晃晃是在打明牌。
谢崇安要是再装傻,那就是真的把皇帝当傻子了。
相识数十载,谢崇安不敢把皇帝当傻子,于是诚实地点了点头:“是。”
能查到张府医手里的奇药,皇帝还有什么查不到?
听到谢崇安承认,皇帝脸上这才重新勾起笑。
“谢卿,你不老实。”
“朕若是不这般直白的问你,你是不是打算把这件事藏着心里一辈子?”
谢崇安羞愧地低下头。
“臣......”
他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张家找不出第三份奇药,他也不能把吃进嘴里的药吐出去。
所以将这件事默默按下是当时最好的解决办法。
至于后面坊间传出的风风雨雨——
当时谢崇安并不知情,等谢鹤亭过来告知他时,流言已经传的满城皆是。
这时候就算想要出去澄清都迟了。
谢崇安只能听从谢鹤亭的建议,跟他们来了把大的。
借着这个机会筛选未来几十年的盟友,值得!
自以为算计到了一切,可谢崇安万万没有想到,谢家做的一切都被皇帝看在了眼中。
甚至皇帝还亲自扮作太监出宫来谢府看他。
谢崇安先是受宠若惊,紧接着便是诚惶诚恐。
他到底......何德何能啊!
所有的心虚与惊恐在面对的皇帝的质问时骤然得到了释放。
就像在空中飘了许久的树叶骤然落地。
谢崇安觉得自己满身轻松,从未有过的轻松。
不出意外,一切都要在今日尘埃落定了。
不论是他吃的奇药,还是谢鹤亭的算计。
“好了好了。”皇帝摆摆手,“朕既然避开人亲自来问你,那便是没想把这件事闹大,你做出这幅样子来是专门给朕看的吗?”
谢崇安闻言羞愧的低下了头。
“臣不敢。”
“嘴上窝窝囊囊的说着不敢,可行动上朕也没见你少做了事。”皇帝嫌弃地朝着谢崇安翻了个白眼。
这个白眼极大的安抚了谢崇安的焦躁不安的心,让他渐渐平复了下来。
皇帝还肯翻他白眼,那就是还把他当自己人,还将他归为自己的阵营。
他的地位依旧稳固。
谢家的地位同样也会稳固。
谢崇安这才彻底放心下来,跟皇帝说了几句推心置腹的话。
“陛下,臣的身子太医早有断言,奇药亦是误食为之,许是耽搁的时间太久了,现在虽然能有点精神,但精力明显不足。”
听着谢崇安的话,皇帝目光闪过几分关切,走回谢崇安的床榻前坐下。
谢崇安抿着唇继续道:“京都气候湿冷,极不利于养病,所以臣想着等到春暖花开时便带着内子回江南颐养天年。”
皇帝闻言眉心紧紧皱起。
“原本臣想着年后再上折子,如今陛下亲至,臣便想着先同陛下商量一番,若是有能用到臣的地方,臣万死不辞。”
皇帝听到这里,眉心都拧成了川字。
“你要辞官?”
谢崇安点点头,示弱地说:“陛下,臣年纪大了,到了该颐养天年的时候。”
皇帝:“......”
“朕要是没有记错,咱们两个应该同岁吧?”
他都没说年纪大,没想颐养天年,谢崇安凭什么抛下他去享清福?
皇帝心里很是不乐意。
谢崇安点点头,轻声道:“臣与陛下同岁,只不过虚长了陛下几月。”
同岁又怎么了?
我还是比你大!
听懂了谢崇安的言外之意,皇帝气得恨不得直接拉着谢崇安去上朝堂。
可抬眼看着谢崇安苍白又没有血色的脸,皇帝还是没忍住软下了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