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算了。
他大病初愈,生死看淡,他为什么要跟他一般见识?
皇帝只用片刻的时间便哄好了自己,转头看向谢崇安道:“此事容后再议。”
他要用一个“拖”字决。
拖到谢崇安自己不提这件事了为止。
让他放人?
休想!
谢崇安:“......”
看着皇帝明显不想再往下讲的样子,谢崇安嘴唇轻轻启了启,复又缓缓的闭了上。
罢了,罢了。
左右离开春还早得很,他到时候多上几道折子,就不信陛下能一直不放人。
君臣两个各怀心思,后面聊的话渐渐开始绕了起来。
许是有了远离庙堂的心思,谢崇安讲话语法直白,许多曾经在其位不该说的话,这次谢崇安一次性说了个痛快。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
纵使觉得谢崇安讲话太过于难听,可看着谢崇安像极了当年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模样,皇帝还是没有忍心打断他。
于是强耐着性子听了足足半个时辰。
谢崇安只觉得叫得酣畅淋漓,多年来因为高居庙堂而低下了头,此刻终于堂而皇之地站了起来。
他只觉得他此刻的心情无比好。
结果抬起头看到皇帝不善的脸色,谢崇安的好心情顿时折损了大半。
“臣......是不是多话了?”
皇帝嘴角扯起一抹僵硬的笑:“不多,不多。”
不过是痛斥了他这几年的行为,顺带着贬低了两句他而已,看在谢崇安说的是忠言的份上,他可以接受!
只不过到底心情不好,皇帝没有在寝房里久待,起身道:“宫中还有要事,朕便先回了。”
“臣,恭送陛下。”
这句话谢崇安说的发自内心,声音格外的响亮,同样也是说给门外的谢鹤亭听。
皇帝大步走向红木门,却在指尖落及门板时猛然回头,对上谢崇安那双饱含深情的眼。
皇帝轻叹一声,道:“谢家的那些小动作可以收手了,小谢爱卿定会得偿所愿。”
谢鹤亭这段时间汲汲营营为的是什么,皇帝稳坐高台,看得再清楚不过。
他前面没有表态,乐得让谢鹤亭看透人心。
可随着荣国公府和秦国公府的纷纷下场,皇帝觉得是时候该终结这场闹剧了。
否则事情越搞越大,走向根本控制不住。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谢鹤亭则是终止这场闹剧的不二人选。
谢崇安则是这场闹剧的核心人物。
迎着皇帝看透一切的眼,谢崇安的心重重沉了下去,恭敬的拱起手道:“臣,遵旨。”
留下这句话,皇帝不顾卫氏的挽留,独自上了回宫的马车。
谢鹤亭不放心,同样钻了进去。
直到马车踏着宫道缓缓驶入皇宫,谢鹤亭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地。
打马飞速回了谢府。
“父亲。”
谢鹤亭站在病床前,神色罕见的羞愧。
谢崇安目光看似落在谢鹤亭身上,实则有些飘忽不定。
轻飘飘的声音从谢崇安口中传出:“猜到陛下来是做什么了吗?”
谢鹤亭听到这句问话,头一时间压得更低。
“敲打谢家。”
谢崇安淡淡点头:“没错,敲打谢家,敲打你我。”
“你可知这是为什么?”
谢鹤亭敛眉沉思片刻,“因为我动静闹得太大了?”
“是,也不是。”
迎着谢鹤亭疑惑的目光,谢崇安意味深长地说:“因为宫里的贵人们纷纷下场了。”
“都说前朝与后宫息息相关,相辅相成,这话说的在理,但其实也有疏漏。”
谢鹤亭侧耳倾听状。
谢崇安眯起眼睛道:“谢家宫里没有娘娘,没有谢家血脉的皇子,这是劣势,但也是旁人无法企及的优势。”
“只要谢家不闹得太过,朝堂中的小打小闹,皇帝会关心,会管束,但大多时候都是冷眼看戏。”
“朝堂上的党争向来都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今日是你,明日便是他。陛下就算想管也管不过来,所以只能任其发展,随波逐流。”
“可随着荣国公府和秦国公府的纷纷下场,贵妃娘娘的抬手拨弄,事情则彻底变了个样子,也使得陛下不能冷眼旁观。”
“这个,你可知为何?”
谢鹤亭脱口而出:“因为涉及了皇子,涉及了党争。”
先不说荣国公府和秦国公府屹立百年,就说那两个娘娘的膝下都有皇子,那这件事便决不能闹大。
皇子相争,最易动摇国本。
谢崇安欣慰颔首:“没错,因为涉及了皇嗣,涉及了党争,所以你可知道要怎么做了?”
谢鹤亭了然拱手:“儿子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