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李雾月脸颊上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血痕,一滴金色的血液缓缓渗出。而他身后远处,尼伯龙根的边界壁垒上,出现了一道光滑无比、深不见底的黑色切痕,久久无法愈合。
时间仿佛静止了。
雨水骑士停止了冲锋。翻涌的汞液凝固了。夏弥维持着拍地的姿势,眼中充满了惊愕。
李雾月缓缓抬起手,指尖擦过脸颊,看到了那抹金色。他沉默了足足两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声低沉而冰冷,不再带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完全是龙类的怒极而笑。
“很好…”他轻声说,脸上的伤口瞬间愈合,但他眼中的金色已经燃烧成了近乎白色的恐怖光芒,“原来不止是窃火…你窃取的是…‘权柄’本身。”
他周围的汞液不再平静,而是疯狂地沸腾、蒸发!
整个尼伯龙根的温度急剧下降,空气中凝结出无数冰晶,每一片冰晶都如同一面微小的镜子。
“但这里,是我的王国!”李雾月张开双臂,“我即是雨,我即是海,我即是…镜中之影!”
“咔擦——!”
整个空间仿佛玻璃一样碎裂了!但不是崩塌,而是分化!路明非和夏弥骇然发现,他们周围的环境变了,不再是地铁隧道,而是一个无限延伸、由无数面汞镜构成的巨大迷宫!每一个镜子里都倒映着李雾月的身影,每一个身影都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他们被拖入了更深层的尼伯龙根——镜之迷宫!
无数个李雾月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如同万千雷霆:
“让我看看,你们能斩碎多少倒影?又能在这无尽的回廊中,挣扎多久?”
高压水银射线从每一面镜子的每一个角度再次爆射而出,比之前密集十倍!
不仅如此,脚下的“地面”也变成了流动的汞液,试图吞噬他们,镜面中伸出由水银构成的苍白手臂,抓向他们的脚踝!
“该死!是镜像空间!”夏弥惊呼,不断闪避着攻击,轰碎抓来的手臂和射来的光线,但镜面无穷无尽,攻击永无止境。
路明非再次展开无尘之地,但范围被极大压缩,只能护住周身两米。射线打在领域壁上,漾开剧烈的涟漪。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连续使用高阶言灵和维持领域,消耗巨大。
“找到本体!”路明非格挡开一道折射而来的射线,喊道。
“每一个都是本体,每一个都不是!”夏弥回应,声音带着急促,“他在所有镜象中跳跃!除非同时摧毁所有镜子,或者…”她突然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或者有一个足够强的‘信号’,能在一瞬间干扰所有镜象,逼他现出真身!”
“什么样的信号?”
“精神冲击!或者…更高阶的龙威爆发!”夏弥看向路明非,“你的‘审判’还能用吗?不需要威力,只需要那一瞬间的‘规则’显现!”
路明非感受了一下体内翻腾却已不再充盈的力量,咬牙:“一次!最多一次!”
“一次就够了!”夏弥眼中金光大盛,“我会给你创造机会!准备好!”
她突然停止了闪避,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然后缓缓拉开。一团极度凝练、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黑色能量球在她掌心之间汇聚、膨胀!
那是高度压缩的大地与力量之王的权能!
“李雾月!”夏弥的声音响彻镜像空间,“你不是喜欢看戏吗?!给你看个大的!”
她将那颗黑色能量球狠狠砸向脚下无尽的汞液大地!
“湮灭之核!”
能量球没入汞液,瞬间,恐怖的能量爆发了!并非爆炸,而是极致的湮灭!以落点为中心,汞液、镜面、空间…一切都在无声无息地崩解、消失!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绝对虚无区域!
整个镜像空间剧烈震荡,所有镜象都开始扭曲、模糊!无数个李雾月的身影出现了瞬间的停滞和重叠!
就是现在!
路明非的黄金瞳锁定了万千镜象中,那极其细微、因空间震荡而出现的一丝不协调之处!
他将最后的力量,连同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那份对逝去之人的承诺,对自身命运的愤怒——全部灌注!
言灵·审判!
那道吞噬一切的细微黑线再次出现,超越光速,超越空间,精准地射向那唯一真实的坐标!
“噗——!”
镜面破碎的声音清晰无比。
所有镜像瞬间消失。
空间恢复成原本的地铁隧道模样,但已残破不堪。
李雾月的身影在远处显现出来。他的胸口,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从前胸透到后背。没有血流出来,伤口边缘是绝对平滑的黑色,仿佛被概念性地“删除”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空洞,又抬起头,看向路明非和夏弥。眼中燃烧的白金色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变回深邃的金色,其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诡异的平静。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开始消散,化作点点银色的光粒。
“还没结束…”李雾月最后的声音飘荡在空气中,带着冰冷的余音,“苏醒已然开始…‘皇帝’归来之时…海洋…将吞噬一切…”
话音落下,他彻底消散无踪。
随着他的消失,残破的尼伯龙根开始剧烈摇晃,顶壁开始大面积坍塌。
“快走!这里要塌了!”夏弥一把拉住几乎脱力的路明非,向着来时的青铜巨门冲去。
巨门正在缓缓关闭。两人在最后一刻险之又险地冲出了尼伯龙根,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地铁轨道旁。
身后,那扇青铜巨门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彻底闭合,然后如同幻影般缓缓消失,只剩下斑驳的隧道墙壁。
黑暗中,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好一会儿,夏弥先爬了起来,她看着瘫坐在地、脸色苍白的路明非,伸出手。
路明非愣了一下,握住她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刚才…谢了。”路明非喘着气说。
夏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熔金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又变回了那副略带狡黠的样子:“表现还行。”
皇帝的归来?海洋吞噬一切?
“结…结束了?”路明非的声音有些沙哑,体内澎湃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带来一阵虚脱感。
夏弥没有回答,她熔金的瞳孔死死盯着那些飘散的光粒,眉头紧锁,鼻翼微动,像是在嗅闻着什么。
“不对…”她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什么不对?”路明非心头一紧。
“味道不对…死亡不是这个味道…龙王的陨落…更不是!”夏弥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刚刚坍塌的尼伯龙根又重建起来,好像还…变得更加凝实了。
那些被战斗余波震碎的岩壁和海洋,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还原,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像是倒放的录像带!
飘散的银色光粒不再消散,而是停滞在空中,继而倒飞而回,重新汇聚!
路明非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瞬间遍布全身。他体内的力量仿佛被无形的枷锁强行压制,刚刚因爆发而沸腾的龙血骤然冷却。
在他们面前,无数银色光粒重新勾勒出人形。
赫尔的身影由虚化实,再次清晰地站在那里。他胸口那个被“审判”撕裂的空洞,正被流淌的水银缓缓填充、修复,转眼间便恢复如初,连衣袍都没有丝毫破损。
他轻轻抬手,拂了拂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从容。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如临大敌的两人。
他的黄金瞳中,不再是燃烧的白金色光芒,而是一种更深邃、更古老、更冰冷的纯金之色,里面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海洋深渊。
“审判…”李雾月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在整个空间回荡,震得空气都在嗡嗡作响,“不愧是触及规则的力量,你很不错,人类。”
他微微歪头,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
“可惜,你太弱了。”他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更可惜的是,你们似乎忘了…”
他缓缓张开双臂。
“…这里,是我的领域。这里的规则,由我书写。”
“刚才的一切…”夏弥的脸色变得苍白无比,她终于明白了那股违和感从何而来,“…是幻觉?!从什么时候开始?!”
“幻觉?”赫尔轻轻摇头,“不,耶梦加得,那并非简单的幻术。那是基于你们自身认知和恐惧,在尼伯龙根规则下衍化的…一种可能性。一种你们竭尽全力,或许能伤到我的可能性。我只不过是将它提前演绎给你们看罢了。”
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现在,演出结束。该谢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