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路明非艰难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我们赢了…”
说完,他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夏弥抱紧他,提着赫尔的尸体,最后看了一眼这处正在飞速崩溃的尼伯龙根,背后残破的龙翼猛地震动,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现实世界的边界疾驰而去。
在他们身后,无尽的汞海与镜之迷宫,彻底归于虚无。
他们来到北京地铁某条废弃线路的隧道深处,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列车轰鸣和空气流动的嘶嘶声。
她剧烈地喘息着,刚才那场战斗,尤其是最后路鸣泽接管身体后爆发出的恐怖威压,以及强行穿越崩溃尼伯龙根带来的负担,几乎掏空了她的力量。
她低头看向怀中的路明非。
他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生命气息如同风中的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那是支付了四分之一生命后透支了庞大力量后的极度虚弱。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似脆弱不堪的人类躯体里,却隐藏着能瞬间抹杀一位龙王、操控死侍军团、颠覆规则的怪物。
恐惧。
一种夏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悄然攥紧了她的心脏。
他不是路明非。或者说,不全是。
至少刚刚的存在不是,祂看向李雾月的眼神,那种居高临下的漠然,让她这位大地与山之王都感到前所未有的寒意。
绝对不能让他醒来!
一个尖锐的声音在她脑海疯狂叫嚣。
他是比李雾月更危险、更不可控的存在!他现在如此虚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杀了他!在他彻底醒来之前,彻底毁灭这具躯体,将那个可怕的意识连同这危险的宿主一起湮灭!
杀意,如同藤蔓般瞬间缠绕了她的思维。
夏弥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熔金的瞳孔缩成一条缝隙。她轻轻将路明非放在冰冷的地面上,动作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仿佛怕惊醒什么。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毫无防备的脖颈。
纤细的手指微微抬起,指尖变得锐利,萦绕足以粉碎山岩的大地之力。
只需要一下。
轻轻一下,就能切断他的喉咙,摧毁他的大脑。就算他体内藏着再可怕的东西,在宿主物理性死亡的瞬间,也必将失去依凭。
隧道里死寂一片。只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夏弥的手指颤抖着。
杀意与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她心中激烈搏杀。
她想起了那个雨夜,破旧小屋里老人哼唱的跑调生日歌和温暖的烛光;想起了在李雾月攻击到来时,路明非那紧张又急迫的神情;还有他最后昏迷前,那个难看却让她心头莫名一刺的笑容…
“他是个…好人…”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心里说。
“但他体内的不是!”另一个声音尖叫反驳,“那是灾难!是毁灭!他现在救你,或许只是一时兴起,就像人类孩童会用开水浇灌蚂蚁窝!等他醒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别忘了我们的身份!龙与混血种,本就是死敌!”
是啊,龙与混血种,不死不休。这是刻在血脉深处的铁律。
愚蠢啊,夏弥。不,耶梦加得,愚蠢!
我是谁?我是龙王,是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怎么可以对人类心慈手软!
无论他是个什么东西,都应该为自己的登顶让位!
夏弥的眼神再次变得冰冷坚定。指尖的力量凝聚,对准路明非的咽喉,猛地刺下!
呼——
锐利的指尖带起的风,吹动了路明非额前的碎发。
但在距离他皮肤只有零点一毫米的地方,夏弥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前进分毫。
她看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甚至显得有些稚嫩的脸,看着他那微微皱起的眉头,仿佛在昏迷中依旧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她终究…还是下不了手。
“混蛋…”她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路明非,还是在骂自己这不该有的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