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力量缓缓散去，她像是脱力般，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冰冷的隧道墙壁上，缓缓滑坐下来。
她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肩膀微微颤抖着。熔金的龙瞳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充满了挣扎、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杀了他又能怎样呢？
他活着也无法阻止我们君临天下，就留他一命吧。
她自我安慰道。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抬起头，眼中的杀意和混乱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认命般的平静。
她走到路明非身边，再次将他扶起，背在了自己背上。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背着路明非，向着隧道更深处，那属于她和芬里厄的尼伯龙根走去。
……
穿过那层隔绝现实的界限，空气瞬间变得不同。潮湿、陈旧，带着浓厚的土石气息。
这里不像李雾月的尼伯龙根那般充满攻击性和规则感，更像是一个荒废的地下巢穴。地面堆积着厚厚的尘土和碎石，墙壁上残留着巨大的爪痕。
在巢穴的最深处，堆积如山的、各种各样的“玩具”中间，趴伏着一个如同山岳般的巨大身影。他覆盖着暗金色的、厚重如岩层的鳞甲，巨大的膜翼收拢在身侧，长长的脖颈盘绕着，一颗狰狞威严的龙首枕在交叠的前爪上，紧闭着双眼，发出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如同沉睡的远古巨神。
大地与山之王，芬里厄。
似乎是感应到夏弥的归来，芬里厄巨大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那是一双纯净得如同琥珀般的瞳孔，里面没有耶梦加得的狡黠与威严，也没有李雾月的冰冷与深邃，只有一种孩童般的懵懂、依赖和欢喜。
“姐姐…”沉闷如雷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却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你回来啦！”
但很快，他注意到了夏弥背上的路明非，巨大的鼻孔嗅了嗅，眼中露出一丝好奇和…一点点警惕。“姐姐…那是谁？好吃的吗？”他嘟囔着，声音里带着天真又残忍的疑问。
“不是好吃的，笨蛋哥哥！”夏弥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小心翼翼地将路明非放在一堆相对柔软的废弃地毯上——那是芬里厄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宝藏”之一。
芬里厄巨大的头颅低垂下来，凑近路明非，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来客。他呼出的气流带着硫磺和岩石的味道，吹得路明非的头发乱飞。
“他看起来…不好吃…”芬里厄观察了半天，得出了结论，似乎有些失望，但随即又被另一种情绪取代，“姐姐，他生病了吗？他在睡觉吗？我们可以和他玩吗？”
他巨大的尾巴无意识地扫动着，将几块碎石扫得咕噜噜乱滚。
夏弥看着芬里厄那纯粹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地上依旧昏迷的路明非，心中忽然一动。
或许…这样也好。
“嗯，他生病了，在睡觉。”夏弥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她轻轻抚摸着芬里厄冰冷的鳞片，“等他醒了，如果他愿意，可以陪你玩一会儿。”
“真的吗？！”芬里厄巨大的瞳孔瞬间亮了起来，开心地晃动着脑袋，“太好了！有人陪我玩了！姐姐总是很忙！”
接下来的时间，夏弥守在路明非身边，一边恢复自己的力量，一边警惕地观察着他。
芬里厄则像个得到新玩具承诺的孩子，兴奋得坐立不安，时不时就凑过来看看路明非醒了没有，又怕打扰他“睡觉”，只好自己用爪子扒拉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宝藏”——破旧的玩具火车、掉了轮子的汽车模型、色彩剥落的积木…自言自语地玩着，时不时发出憨厚的笑声。
明非这一昏迷，就是整整一天一夜。
当他终于从深沉的黑暗与虚弱中挣扎着恢复一丝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粗糙的织物触感，然后是空气中浓郁的土石味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的…龙头？！它还充满好奇地盯着他！
“！！！”路明非吓得差点心脏骤停，猛地就想坐起来，却因为虚弱和惊吓，一阵头晕眼花，又跌了回去。
“呀！你醒啦！”芬里厄看到路明非动弹，立刻发出充满惊喜的欢呼，巨大的头颅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路明非脸上，“姐姐姐姐！他醒了！他可以陪我玩了吗？”
路明非被那巨大的声浪和扑面而来的气息震得耳朵嗡嗡作响，脑子一片空白。他惊恐地转动眼珠，看到了站在不远处，表情复杂的夏弥。
“这…这里是…”路明非的声音沙哑干涩得厉害。
“我家。”夏弥言简意赅，走了过来，递给路明非一个破旧的铁杯子，里面装着清水，“我哥哥，芬里厄。”
路明非接过水杯，手还在抖，他小心翼翼地喝了几口水，冰凉的水流划过喉咙，稍微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感觉。他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这颗巨大的龙头，实在无法将他和“龙王”这种恐怖的存在联系起来。
不过，这恰好和前世的记忆相对应。
芬里厄，因为某种原因，智商现在和小孩差不多，还是比较好相处的…吧。
“你…你好…”路明非下意识地打了个招呼，声音微弱。
“你好呀！”芬里厄非常高兴地回应，尾巴甩动得更欢快了，砸在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你现在恢复好了吗？可以陪我玩了吗？姐姐答应了的！”
“玩…玩什么？”路明非一脸茫然，看向夏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