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云梭飞了整整十天,终于离开了东洲地界。
小岛,像撒在蓝布上的绿芝麻,小得可怜。
林汐趴在船舷上往下看,看了一会儿,缩回脑袋,脸都皱成一团。
“本尊,这海怎么这么大?咱们还得飞多久?”
林渺拿出玄真子给的地图,仔细看了看。
“按这上面的标注,穿过这片海,再飞过三座山脉,就能到中洲了。大概……三个月吧。”
“三个月?!”林汐瞪大眼睛,“在海上飞三个月?”
“对。”
林汐看向那片无边无际的大海,又看看脚下这艘破云梭,咽了口唾沫。
“本尊,这梭……不会散架吧?”
林渺沉默。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
虽然酒剑仙和林清清把破云梭修得焕然一新,但谁知道这“焕然一新”能撑多久?
酒剑仙躺在船头晒太阳,听到这话,懒洋洋地开口:“放心,为师亲手修的,至少能撑半年。”
林汐松了口气。
酒剑仙又补充了一句:“只要不遇到风暴。”
林汐:“……”
您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可惜,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说了,就容易应验。
第十四天,风暴来了。
起初只是天色变暗,海风变大。林渺站在船头,看着远处黑压压的云层,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师父,”她回头问,“那是什么?”
酒剑仙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风暴。大风暴。”
话音刚落,天就黑了。
不是慢慢黑,是“唰”地一下黑了,像有人用一块巨大的黑布把天空罩住了。
紧接着,狂风大作。
那风不是普通的风,里面夹杂着冰雹和海水,砸在破云梭的防护罩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防护罩忽明忽暗,像随时会灭。
海浪也起来了。
百米高的巨浪一个接一个,朝着破云梭砸来。破云梭像一片树叶,在浪尖上上下翻滚。
林汐死死抱住船舷,脸都白了。
林清清蹲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脑袋,嘴里念念有词:“不散架不散架不散架……”
紫星兰被林渺抱在怀里,吓得小脸发白,但咬着牙没哭。
小雪缩在她脚边,“喵喵”叫得凄惨。
小阿黑变大了些,用身体挡住砸向紫星兰的冰雹。
酒剑仙和秦长渊站在船头,一人一边,拼命往阵盘里输送灵力,稳住防护罩。
玄真子、月华仙子、剑无心也出来了,各自施展手段帮忙稳固船身。
“丫头!”酒剑仙喊道,“这风暴不对劲!像是有人在操控!”
林渺心里一紧。
有人在操控?
她闭上眼睛,用天道直觉感应。
果然。
风暴深处,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
那气息很陌生,但带着明显的敌意。
有人在袭击他们!
“能感应到对方的实力吗?”秦长渊问。
林渺仔细感应了片刻,脸色微变。
“至少……五个元婴期。其中一个,气息特别强,应该是元婴大圆满。”
众人脸色都变了。
五个元婴期?
还有一个大圆满?
他们这边虽然人多,但问题是,对方是有备而来,而且在大海上,他们的阵法、符箓都施展不开。
更要命的是,船上还有林汐、林清清、紫星兰这些需要保护的人。
硬拼,就算能赢,也肯定会有伤亡。
“不能硬拼,”林渺当机立断,“我去会会他们。”
“你疯了?”酒剑仙瞪眼,“五个元婴期,你一个金丹中期去送死?”
林渺摇头:“不是去打架,是去谈判。”
“谈判?”
“对,”林渺说,“我去,至少能拖延时间,你们趁机想办法。”
她说着,就要往船外跳。
剑无心忽然开口:“我跟你去。”
林渺一愣。
剑无心面无表情地说:“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两个人,有个照应。”
林渺看着他,点点头。
两人跳出破云梭,顶着狂风,朝风暴中心飞去。
越往中心,风越大,浪越高。
但那股气息也越来越清晰。
终于,他们看到了。
风暴中心,悬浮着五个黑衣人。
为首那人,气息最为强大,手里拿着一面黑色的旗子。
旗子上刻着古怪的符文,每挥动一下,风暴就猛烈一分。
他身后站着四个黑衣人,个个气息阴冷,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狠角色。
为首那人看到林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来了。”
林渺停在他面前十丈处,打量着他。
“血眼教?”
“有眼力,”为首那人笑了,“老夫血眼教副教主,血煞子。这四位是我教的长老。林剑子,久仰大名。”
林渺挑眉:“认识我?”
“当然认识,”血煞子说,“有人出高价买你的命,顺便,带走你体内的天道本源。”
“谁?”
血煞子摇摇头:“这不能说。做我们这行的,讲信用。”
林渺点点头,也不追问。
她扫了一眼那四个长老,又看向血煞子。
“五个元婴期,来堵我一个金丹中期。血眼教还真是……看得起我。”
血煞子笑了:“林剑子说笑了。您的本事,我们可是打听过的。越级战金丹、战元婴,都不是新鲜事。对付您,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他顿了顿,看向剑无心:“剑家的小子,你掺和什么?这事跟你没关系,现在走,还来得及。”
剑无心冷冷地说:“她帮过我弟弟。”
血煞子一愣,然后笑了。
“行,有骨气。那今天就一起留下吧。”
他举起那面黑旗,就要挥动。
林渺忽然开口:“等等。”
血煞子停下动作:“怎么?想投降?”
林渺摇摇头,指着那面黑旗:“你这旗子,是用什么做的?”
血煞子一愣,没想到她在这种时候还问这个。
“关你什么事?”
“好奇,”林渺说,“我能感觉到,这旗子里,有天道本源的气息。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有。”
血煞子脸色微变。
林渺盯着他,眼神越来越亮。
“你见过天道本源。在哪儿?”
血煞子沉默片刻,然后笑了。
“林剑子,你这眼力,确实厉害。没错,这旗子确实沾过天道本源。那是我们教中一处秘地,多年前发现的一团光芒。可惜那光芒太弱,用了几次就没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不过没关系,把你抓回去,就有新的了。”
林渺点点头,不再说话。
她双手结印。
七彩光华从掌心涌出。
但不是攻击,而是包裹住那面黑旗。
血煞子脸色大变,想要挥动旗子,却发现旗子不听使唤了。
那些符文剧烈闪烁,然后——碎了。
不是旗子碎了,是符文碎了。
原本刻在旗子上的符文,被七彩光华硬生生抹去了。
风暴,停了。
海面瞬间平静下来。
血煞子愣在原地,看着手里光秃秃的旗杆,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
林渺收回手,看着他。
“现在,你没了旗子帮忙。我们这边,实力也不差,你确定还要打?”
血煞子的脸色变得极其精彩。
他看了看手里的旗杆,又看了看林渺身后的方向,酒剑仙、秦长渊、玄真子等人已经飞了过来,个个气息全开。
真打起来,胜算不到三成。
血煞子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盯着林渺。
“林渺,今天算你厉害。但你别得意,这事没完。”
他一挥手,带着四个长老,化作几道黑光,消失在远处的天际。
林渺看着他们消失,长长地松了口气。
剑无心走到她身边,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那旗子是关键?”
“猜的,”林渺说,“这种大规模的风暴,靠他们自己根本维持不住,肯定得借助法器。毁了法器,他们就没了依仗。”
剑无心沉默片刻,然后说:
“聪明。”
林渺笑了笑,转身飞回破云梭。
破云梭上,众人看到他们平安回来,都松了口气。
林汐冲上来,一把抱住她:“本尊!吓死我了!”
林渺拍拍她的背:“没事没事,就是聊了几句。”
酒剑仙走过来,看着她,忽然笑了。
“丫头,你这胆子,比我还大。”
林渺也笑了:“跟师父学的。”
酒剑仙一愣,然后哈哈大笑。
玄真子走过来,郑重地向林渺行了一礼。
“林小友,老夫今日算是开了眼界。面对五个元婴期,还能从容应对,这份胆识和智慧,老夫佩服。”
林渺连忙还礼:“前辈过奖了。也是运气好。”
月华仙子也走过来,笑眯眯地说:“林小友,你可真是让人惊喜。这次请你来中洲,看来是请对人了。”
剑无心站在一旁,没说话,但看林渺的眼神,多了一丝认可。
秦长渊拍了拍林渺的肩:“丫头,干得不错。”
林渺笑了笑,转身看向茫茫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