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扶摇(2 / 2)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他踏进这座城开始,那平静的、可以预见的未来,已经彻底改变了。

前方是迷雾。

而他,必须走进去。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微微的刺痛让他更加清醒。

扶摇城。

我来了。

---

队伍继续前进,沿着官道,汇入前往城门的人流。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这座城的庞大与厚重。城墙上的每一块巨石都有一人多高,缝隙严密得连刀刃都插不进去。城门洞幽深而宽阔,像一张巨兽的嘴,吞吐着川流不息的人群。

城门口有身穿黑色皮甲、腰佩长刀的卫兵。他们站在城门两侧,目光锐利,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看到许老师亮出的令牌后,他们微微颔首,恭敬地放行。

进入城内,喧嚣声扑面而来。

宽阔平整的青石板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招牌飘扬。卖药材的、打造武器的、裁缝铺、酒楼、茶馆……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热闹的嗡鸣。

行人穿着各异。有的粗布短打,一看就是干力气活的;有的长衫锦缎,手里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走着;还有的人,气息明显不同于常人——他们步履沉稳,目光锐利,身上往往带着兵刃或奇怪的饰物。

“别东张西望。”李师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跟紧。”

三个孩子连忙收回目光,紧紧跟着前面的许老师。

许老师显然对这里很熟悉。他带着他们穿街过巷,避开最繁华的主干道,走向城市偏东的区域。周围的建筑逐渐从商铺变成了高墙围起的院落,街道上的行人也少了许多,环境安静下来。

最终,他们在一座占地颇广的灰白色建筑群前停下。

建筑风格简洁肃穆,没有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种沉静的气势。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六个大字——

“扶摇预备学院”。

门口也有守卫,但穿着的是灰色的学院制服,和护送他们的王、李两位师兄一样。

许老师上前交涉,递上文书。守卫看了看,点点头,转身进去通报。

片刻后,一名五十岁左右的老者走了出来。

他面容清癯,身形瘦削,穿着深蓝色的长袍,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扫过三个孩子时,在雾临身上略作停留,但并未多问。

“许执事,辛苦了。”老者对许老师点了点头。

“陈教习。”许老师微微欠身,算是见礼,“就是这三位本届的新生。李小花,下品水属;张山,下品土属;雾临……”

他顿了顿。

“资质待定,由塔楼上报。”

陈教习接过文书,展开看了看,微微颔首。

“明白了。”

他把文书收好,看向许老师。

“许执事可以回去复命了。接下来交给我。”

许老师转过身,看着三个孩子。

“这位是陈清风教习,负责新生接待和基础教导。你们以后要听从陈教习的安排。”

说完,他对陈教习拱手一礼,没有多余的告别,便带着王、李两位师兄转身离去。

他们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三个孩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一时有些茫然。

突然被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面对一位神情严肃的老者,身边没有一个熟悉的人——这种感觉,比在山里赶路时更加让人不安。

陈教习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

“我是陈清风,你们可以叫我陈教习。未来三年,你们将在预备学院学习生活。学院有学院的规矩,稍后会有人带你们熟悉,并发下院规手册。”

他转过身。

“现在,跟我来。”

三个孩子连忙跟上。

---

学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他们穿过一片铺设着青石板的开阔广场,陈教习说那叫“晨练场”,每天早上他们都要在这里集合。广场边上立着几排木架,上面插着各种样式的木制兵器。

路过几栋建筑时,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读书声或呼喝声。有的窗户开着,能看到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影。

最终,他们来到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

这里的房子都是统一的样式——灰墙黑瓦,低矮整齐,排列成行。每间房门口都挂着木牌,上面刻着编号。

“这里是‘丁字区’,新生住宿区。”陈教习停下脚步,指了指并排的三间房舍,“你们三人暂时住在这里。”

他依次指过去。

“李小花,丁字七号房。张山,丁字八号。雾临,丁字九号。”

三个孩子看着属于自己的那间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房间内有基本的生活用具。被褥稍后会有人送来。”陈教习的目光扫过他们,“记住你们的房号。明日辰时初刻——也就是早上七点——准时到晨练场集合,不得迟到。”

他的声音沉下来。

“今日剩余时间,自行整理,熟悉环境。但不得喧哗,不得擅自离开丁字区范围。听懂了吗?”

“听懂了。”三人连忙应道。

陈教习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来时的路上。

直到那个深蓝色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三个孩子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茫然,惶恐,还有一丝对未知的忐忑。

这就是他们未来三年的起点。

雾临转过身,走到丁字九号房门前。

门是木制的,有些旧了,但还算结实。他伸手推了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房间不大,大约一丈见方。

陈设极其简单——一张硬木板床,上面铺着一张草席;一张旧木桌,桌面上有几道划痕;一把椅子,坐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一个脸盆架,架着个陶盆;墙角还有一个木制的小衣柜,门有点歪。

窗户不大,但还算明亮。午后的阳光从窗格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混着木头陈旧的气息。

雾临走进去,把行囊放在床上。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窗外正对着一个小小的庭院。庭院里光秃秃的,只有几棵刚栽下的小树,还没长出多少叶子。远处,能看到学院其他区域更高的建筑屋顶,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拿出父亲给的那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是十几枚铜钱,和一小块碎银子。

铜钱磨得有些发亮,显然在很多人手里流转过。碎银子不大,但沉甸甸的。

这是父母攒了很久的积蓄。

他把布包仔细收好,贴身放着。

又摸了摸母亲塞的鸡蛋,用布包着,还带着一点点余温。

然后,他摊开自己的手掌,仔细地看着。

掌心的纹路清晰纵横,和所有人的手掌没什么两样。

但就是这只手,在触碰测灵球的那一刻,让那圆球内部浮现出一层雾气。

极淡,极薄,转瞬即逝。

那是真的吗?

还是他的错觉?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

测试那天,圆球上转瞬即逝的雾气。

扶摇城上空,常年缭绕的雾气。

他自己的名字,雾临。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从踏进这座城,这间屋子开始,他那平静的、可以预见的未来,已经彻底改变了。

前方是迷雾。

而他,必须走进去。

他关上窗,开始默默整理自己小小的行囊。

衣服叠好,放进歪了门的小衣柜。干粮和鸡蛋放在桌上。水囊挂在床边。

一件一件,慢慢来。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地上投下越来越长的影子。

明天,辰时初刻,晨练场。

新的生活,即将开始。

而关于“资质”的秘密,关于那缕雾气的真相,或许也将在未来的某一天被逐渐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