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轿的四名女子气息诡异,分明有金丹期的修为,却给人一种非生非死的虚幻感。而软轿本身,更是毫无借力,悬浮虚空,显然是一件品阶极高的法器!
更让人心惊的是,剑阁布置在论武阁内外的重重防御阵法与警戒,对此轿的出现竟毫无反应!仿佛它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只是无人察觉!
“何方妖人,敢擅闯剑阁重地!”一位剑阁执法长老厉声喝道,剑气勃发。
“妖人?呵呵……”轿中女子又是一阵轻笑,轿帘无风自动,微微掀起一角,露出一只白皙如玉、指尖染着蔻丹的纤手,轻轻挥了挥,“奴家不过是来讨个公道,顺便……看看热闹罢了。欧阳阁主方才不是说要‘天下共讨’勾结域外、祸乱天下者么?巧了,奴家这里,正好也有些关于某些‘正道楷模’与域外黑塔、上古玄冥神教往来密切的证据呢,不知……诸位可想一听?”
此言一出,全场震动!十大世家家主目光骤然锐利,死死盯住那顶诡异的软轿!
欧阳阁主面色不变,眼中却寒光如冰:“藏头露尾,妖言惑众!报上名来!”
“名字嘛……”轿中女子似乎伸了个懒腰,声音带着慵懒的媚意,“太久不用,都快忘了。不过,承蒙旧日师长错爱,曾赐下一个不怎么好听的道号——‘玉面狐’。至于现在嘛……承蒙暗星阁诸位同道抬爱,暂居‘右使’一职。对了,说起来,奴家与云涯子老爷子,还有过一段师徒缘分呢,虽然……被他老人家逐出门墙了。”
玉面狐!暗星阁右使!云涯子曾经的徒弟!
这几个身份接连爆出,如同惊雷炸响!尤其是最后一点,更是让所有人目瞪口呆!云涯子师祖的徒弟?还是被逐出门墙的?那该是何等人物?而暗星阁,正是近百年来悄然崛起、行事诡秘莫测、被正道视为心腹大患的邪道魁首之一!其右使,地位仅在阁主之下!
萧凡心中巨震,紧紧盯着那顶软轿。轿中女子虽然未曾露面,但那声音,那姿态,那隐约透出的、仿佛能颠倒众生的媚意与深不可测的邪气,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与……一丝莫名的熟悉悸动?混沌之力在体内微微躁动,似乎感应到了某种同源却又截然相反的混乱气息。
顶层席位上,一直闭目养神、仿佛对一切漠不关心的云涯子师祖,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平静无波,看向那软轿,仿佛只是看着一件寻常事物,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复杂:
“慕容嫣,好久未见,你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慕容嫣!这个名字被云涯子亲口道出,更是坐实了她的身份!
轿帘终于被一只素手完全掀开。一道身着艳丽红裙、身段妖娆到极致、容貌却清纯妩媚交织、眼波流转间仿佛能勾魂夺魄的绝色女子,款款从轿中走出,赤足凌空,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之上。她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肌肤吹弹可破,眉眼含情,唇若点朱,一颦一笑都带着惊心动魄的魅力,堪称人间绝色。然而,那双看似多情的桃花眼深处,却是一片冰冷与沧桑,以及……一丝疯狂与怨恨。
她目光直直看向云涯子,巧笑嫣然,声音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师父,百年了,您老人家还是这般……道貌岸然,高高在上。这条路?哪条路?是追求力量、打破这虚伪僵局的路?还是与域外合作、寻求真正超脱的路?您当年封了我的修为,逐我出门,不就是怕我走得太快,揭穿您这‘十绝令’盛世下的脓疮么?”
她环视全场,笑容越发妩媚,也越发危险:“诸位,十绝令镇守节点,隔绝域外,美其名曰保护神州。可百年来,武道仙道可有寸进?资源垄断于十大世家,寒门修士可有出头之日?域外魔法文明日新月异,而我等固步自封,妄自尊大!这所谓的安宁,不过是温水煮蛙,慢性死亡!暗星阁与黑塔合作,与玄冥神教结盟,非为祸乱,实为求变!为打破这死水一潭的格局,为我神州修士,谋一条真正的生路与通天大道!”
她的话语极具煽动性,配合其绝世容颜与魅惑气质,竟让一些心志不坚的年轻修士目眩神迷,心生动摇。
“妖女住口!”拓跋雄怒吼一声,声如洪钟,震醒不少人,“巧言令色,颠倒黑白!与域外邪魔勾结,残害同道,掘我地脉,坏我封印,这便是你所谓的‘生路’?不过是为一己之私,妄图颠覆天下的狼子野心!”
慕容嫣掩唇轻笑:“拓跋家的莽夫,还是这般心急。地脉?封印?那本就是上古遗留的宝藏与通道,凭什么由你们十大世家独占?苗家小妹妹不过是取回本就属于她们圣女一脉的东西罢了。至于残害同道……呵呵,这百年来,死在你们十大世家‘规矩’下的修士,还少么?”
她忽然目光一转,落在了中层区域,萧凡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笑容愈发深邃:“比如这位萧凡小兄弟,身负混沌之体,本是万载难逢的修道奇才。可若按你们正道的规矩,他这‘异端’体质,恐怕早就被某些人抓去研究,或者秘密处理掉了吧?如今能在剑阁安然无恙,怕是也付出了不少代价,或者……本身就是某盘大棋中的棋子呢。”
萧凡心中一凛,这女人竟然将矛头直接指向了他!而且,她似乎对混沌之体颇为了解!
“够了。”云涯子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压下了慕容嫣话语中那惑人心神的魔力,也让全场躁动的心思为之一清,“慕容嫣,你既已叛出师门,投身邪道,今日又来此搅扰十绝盛会,意欲何为?若只是逞口舌之利,未免太看轻天下英雄,也太看轻老道了。”
慕容嫣面对云涯子,笑容稍敛,眼中忌惮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那副媚态:“师父息怒,徒儿今日前来,自然不是只为了说几句话。十绝令重启,天下瞩目。我暗星阁,以及我们的盟友黑塔、玄冥神教,也想在这天下棋局中,落下一子。我们提议——重开‘十绝之论’!以武论道,以力定规!若我们胜了,十绝令需重新修订,开放部分节点,允我暗星阁及盟友参与镇守,共享资源与知识!若我们败了……自然退去,百年内不再踏足神州腹地!如何?”
重开十绝之论!以武定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这是赤裸裸的挑战!是要颠覆百年来由云涯子和十大世家定下的秩序!
十大世家家主目光交汇,神色各异。有人愤怒,有人沉吟,有人忌惮。
云涯子静静地看着慕容嫣,看了许久,仿佛要看透她艳丽皮囊下那颗早已扭曲的心。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传遍四方:
“可。”
仅仅一字,却重若千钧,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定下了基调。
“三日之后,论武阁,十绝之论,既分高下,亦定乾坤。”
慕容嫣嫣然一笑,万福一礼:“多谢师父成全。那……三日后见。”
说罢,她身影一晃,已回到软轿之中。四名抬轿女子身形飘动,软轿如同融入虚空,倏忽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留下的震动与寒意,却已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
暗星阁、黑塔法师、上古玄冥神教……这些原本隐藏在阴影中的庞然大物,终于借着慕容嫣之口,正式站到了台前,向以云涯子和十大世家为代表的正道秩序,发起了最直接的挑战!
三日之后,十绝之论,必将石破天惊!
而萧凡,抚摸着腕上的紫藤手链,感受着体内混沌之力的微妙躁动,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已被卷入了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漩涡中心。
(第二百五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