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未央宫,温室殿。
殿内地龙烧得正旺,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宛如两个世界。
曹叡身着便服,斜倚在御榻之上,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
在他下首,散骑常侍毕轨正跪坐在地,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前线的“捷报”。
“陛下!大喜啊!”
毕轨满脸红光,唾沫横飞,“据朱三传回的最新密报,他已经成功打通了蜀国内部的关节!如今,蜀人为了赚钱,已经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
“哦?”曹叡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如何个饥不择食法?”
“他们缺粮!”
毕轨嘿嘿一笑,眼中满是嘲弄,“听说刘禅那小儿,想钱想疯了,什么都拿来卖!又招人去织蜀锦,简直是笑掉大牙!“
”对了,为了修宫殿,他还把蜀中的铁都用光了!如今,他们正高价收铁呢!”
“铁?”曹叡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刘阿斗啊刘阿斗,你也有今天!”
“朕原本以为,他搞那个什么将作监,是要打造兵器。没想到,竟然是为了修宫殿?”
曹叡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摇着头,语气中充满了不屑:“真是扶不起的阿斗!国难当头,不思进取,反而贪图享乐,大兴土木!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正是!”毕轨连忙附和道,“陛下,这可是天赐良机啊!待到蜀中人人织锦,我看这成都,唾手可得呐!”
曹叡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传旨户部,那些买回来的蜀锦,拿出一部分赏赐给众爱卿!“
”朕要让全天下都看看,他诸葛亮再怎么励精图治?也逃不过我的掌心!”
殿内响起了君臣二人得意的笑声。
……
五日后,夜。
陈仓道口。
一支庞大得令人咋舌的车队,缓缓从北面的山道蜿蜒而来。
每一辆大车的车轴都因为过载而微微弯曲,车轮深深地陷入泥土之中,留下一道道深辙。
车上没有插旗。
赶车的人也没有穿号衣。
他们大多裹着破旧的羊皮袄,脸上涂着锅底灰,眼神警惕而凶狠。
这是朱三拼凑起来的“杂牌军”。
有私矿的矿工,有走私的马帮,也有贪财的魏军辅兵。
朱三坐在一辆加固过的马车里。
他掀开厚重的帘子,寒风灌入,却吹不散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前方就是蜀汉的互市榷场。
“到了……终于到了……”
朱三喃喃自语。
这车队里装的,不是金银、粮草。
是一袋袋沉甸甸、黑乎乎、在魏国随处可见的“石头”。
为了凑齐这一百万斤铁矿石,他几乎搬空了扶风、天水两郡所有的私矿存货,甚至连一些废弃的官矿矿渣都给拉来了。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他的脑袋,赢面是那五百匹价值连城的蜀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