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曹叡猛地闭上眼睛,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咬碎了牙关,口腔里满是铁锈般的腥甜。
耻辱!
这是刻骨铭心的耻辱!
但他必须忍。
他在心中疯狂地嘶吼:刘禅!诸葛亮!你们等着!朕还没死!只要朕还有一口气在,这笔账,朕迟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还有司马懿……
曹叡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阴毒的寒光。
这三场大败,虽然是蜀军势大,但司马懿拥兵自重、坐视曹休败亡、如今又逼宫撤退,其心可诛!
以后的大魏军权,必须由朕亲自掌控!谁也不能相信!
“传令!”
曹叡重新坐直了身体,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只是那威严中多了一份歇斯底里的疯狂。
“封锁洛阳四门,全城戒严!敢有妄议朝政、动摇军心者,杀无赦!”
“在城头立起先武帝曹操的战旗!朕要让全城百姓知道,曹家的魂,还在!”
……
深夜,暴雨如注。
雷电撕裂了洛阳的夜空,将这座宏伟的宫殿映照得如同鬼域。
太庙之内,烛火摇曳。
曹叡独自一人,跪在父亲曹丕的灵位前。
他屏退了所有侍从,卸下了白日里那副坚强的伪装。
“父皇……皇祖父……”
曹叡手中紧紧攥着一只青铜酒爵,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孙儿不孝……孙儿把长安……丢了……”
他的声音哽咽,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只会斗鸡走狗的刘禅,会突然变得如此可怕?”
“玄武战车……天工开物……这些闻所未闻的东西,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曹叡猛地抬起头,看着曹丕那冰冷的牌位,眼中的悲戚瞬间化为了滔天的恨意。
“他不配!他不配拥有这些!”
“朕才是天命所归!朕才是中原之主!”
“咔嚓!”
手中的青铜酒爵被他生生捏变了形。
除了对刘禅的恨,还有一种名为“猜忌”的毒草,正在他心中疯狂生长。
司马懿……
那只一直蛰伏在渭水北岸的老狐狸。
这次撤退,真的是迫不得已吗?还是他在养寇自重?甚至是借刀杀人,借刘禅的手来削弱曹氏宗室的力量?
曹叡看着摇曳的烛火,仿佛看到了司马懿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仲达啊仲达……你最好祈祷你能守住潼关。”
“否则,朕哪怕是做鬼,也要先拉着你们司马全族陪葬!”
……
千里之外。
渭水北岸,魏军大营。
洛阳的雷雨,并未波及于此。
司马懿身披重甲,站在高达三丈的望楼之上。狂风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和胡须,却吹不动他眼底的阴翳。
他的目光越过渭水,死死盯着对岸诸葛亮的营寨。
那里灯火通明,战鼓声隐约传来,那是胜利者的欢呼,是即将渡河的信号。
“父亲。”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望楼上的宁静。
长子司马师快步登上望楼,手中紧紧攥着一卷刚刚送达的密信,脸色苍白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洛阳……来信了。”
司马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伸出手:“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