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眉头紧锁,将一枚黑子落在蓝田的位置,“看似仁义迂腐,实则步步为营。这一手收买人心,比诸葛亮的千军万马还要难缠。”
“父亲。”
司马师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参汤,“夜深了,歇息吧。斥候回报,诸葛亮正在长安清理废墟,修缮城防,似乎并没有东进的迹象。”
“他当然不会急着东进。”
司马懿将棋子扔回棋盒,发出一声脆响,“诸葛亮在等。等消化了长安,等刘禅把那七万百姓安顿好,变成了源源不断的兵源和粮草。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决战。”
司马懿转过身,看着自己最器重的长子,目光深邃:“师儿,你要记住。我们退守潼关,看似是败了,实则是以退为进。只要潼关在手,诸葛亮就出不了关中。我们背靠中原,粮草充足,耗也能耗死他们。”
“至于陛下那边……”
司马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要我不出兵,陛下虽然会生气,但他离不开我。这天下,除了我司马懿,还有谁能挡得住诸葛亮?”
就在这对父子谈论着“养寇自重”的生存哲学时。
殊不知。
一道将彻底改变关中乃至天下格局的圣旨,正由洛阳向他飞奔而来。
……
“报——!”
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冲入中军大帐:“启禀大都督!洛阳天使到!中常侍辟邪已至辕门外,手持……手持黄钺,令大都督即刻出迎!”
“咔嚓。”
司马懿手中的黑棋一断。
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
黄钺。
那是代表帝王亲临、拥有先斩后奏之权的最高凶器。
自大魏立国以来,除了太祖武皇帝曹操曾以此震慑四方,鲜有臣子能当得起这般“礼遇”。而今,曹叡竟然让一个阉竖持此凶器而来。
司马懿心中咯噔一下,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他太了解那个坐在洛阳龙椅上的年轻皇帝了。曹叡聪慧、敏感,却也多疑、阴鸷。若非十万火急且涉及皇权安危的大事,他绝不会派贴身太监来当这令人作呕的“监军”。
这是不信任。是赤裸裸的威胁。
“父亲……”司马师上前一步,面色苍白,眼中满是忧虑。
司马懿深吸一口气,闭目一瞬,再睁开时,眼中的惊惶已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慌什么。”
司马懿的声音沉稳,“天子有诏,为人臣者,自当洗耳恭听。师儿,昭儿,随为父更衣。张合将军,整肃诸将,随我出迎。”
片刻之后,潼关大营辕门大开。
司马懿一身整洁的紫色朝服,头戴进贤冠,率领张合、孙礼等一众高级将领,恭敬地跪伏在尘土之中。
辕门外,一队鲜衣怒马的禁卫军簇拥着一辆华丽的马车。车帘掀开,走下一个面白无须、身着明黄蟒袍的中年太监。他手里高高举着一柄饰以黄金、坠着流苏的巨斧——黄钺。
正是中常侍,辟邪。
辟邪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司马懿,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平日里,这些手握重兵的大将军何曾正眼瞧过他?而今,在这黄钺之下,这头令人闻风丧胆的“冢虎”,也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
“大都督,别来无恙啊。”
辟邪的声音尖细刺耳,透着一股子小人得志的快意。他并没有按照礼制搀扶司马懿,而是就这样大刺刺地举着黄钺,从司马懿身边走过,径直向中军大帐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