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军令下达,最前方的几名汉军盾牌手齐齐发力,将沉重的巨盾向两侧移开。
那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圆阵,缓缓裂开了一道两丈宽的口子。
刘禅走下战车,拔出腰间的定国刀,迈步走出了圆阵。
赵广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一把抓起长枪,带着十名最精锐的白毦兵,紧紧跟在刘禅身后,寸步不离。
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
四周还有数千名敌军,任何一支冷箭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但刘禅的步伐很稳。
他踩着滑腻的血肉,跨过一具具残缺的尸体,径直走到了韩德的面前。
刘禅低下头,俯视着这个躺在血泊中的老将。
韩德此刻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了。铠甲碎裂,伤痕累累,鲜血几乎流干了。
听到脚步声,韩德艰难地转动着浑浊的眼珠。
当他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年轻身影时。
韩德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扯出了一个极其狰狞、极其难看的笑。
他一边咳着血,一边用漏风的嗓音断断续续地嘲弄:
“小……皇帝……”
“你……有种……”
“有种……就砍了……老子的头……”
他在求死。
他想用最惨烈的方式,结束这耻辱的一天!
刘禅缓缓蹲下身子,看着韩德那双充满死志的眼睛,语气出人意料地平静:
“你四子韩琼,死得很勇敢。”
韩德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冲在最前面,没有退缩。朕会给他一口上好的棺木,按大汉将领之礼,厚葬。”
韩德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他那双原本只剩下疯狂与仇恨的眼睛里,剧烈地颤抖起来。
第一次,除了困惑,还涌出了一种难以名状的酸楚与崩溃。
他本以为刘禅会羞辱他,会折磨他,会将他儿子的尸体碎尸万段。
但这句平静的承诺,却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瞬间击穿了韩德心中仅存的最后一道铠甲。
刘禅没有再看韩德。
他站起身,转过头,面向了前方那片广阔的平原。
在那里,数千名西凉残兵正进退两难。他们手握兵器,却不敢冲锋;他们想逃,却又被四周的火墙和汉军的威势震慑得不敢动弹。
刘禅抬起手,接过赵广递来的一只特制的铜制扩音器。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那数千残兵,发出了震动四野的喊话:
“西凉的儿郎们!”
“你们,不是朕的敌人!”
这句话一出,对面的西凉骑兵阵中产生了一阵微弱的骚动。
刘禅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司马懿拿金子买你们的命!他躲在安全的城池里,却让你们在这片死地上替他送死!”
“看看你们脚下的尸体!那是你们的兄弟,你们的同乡!他们死得毫无价值!”
“你们的妻儿老小,还在凉州的苦寒之地等你们回家!你们难道想让他们等来一具无头尸骨吗?”
全场死寂。
刘禅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朕,给你们一条活路!”
“放下兵器!朕在此立誓,不杀降卒,不辱俘虏!”
“愿回凉州的,朕发给你们路费粮食,送你们回家团聚!”
“愿留下的,朕给你们分田分地!让你们和大汉的百姓一样,有饭吃,有衣穿,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扩音器放大的回音在秦岭的谷口久久不散。
“当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