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谁的手抖了一下,一把卷刃的弯刀掉在了石头上。
极长极长的沉默。
终于。
在西凉骑兵阵型的最前排。
一名年轻的骑兵动了。
他的左臂已经被弩箭齐根削断,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他用仅存的右手死死捂着伤口,脸色苍白如纸。
他咬着牙,翻身下马。
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血泥地上。
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这一个动作,就像是拔掉了堵在堤坝上的塞子。
紧接着,第二个骑兵下马了。
第三个。
第十个。
第一百个。
如同山体崩塌,如同雪崩。成片成片的西凉骑兵开始翻身下马。
“当啷!”
“当啷当啷当啷!”
无数的弯刀、长矛、铁盾被抛弃在泥土中。
有人跪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大势已去。
凉州的脊梁,在这一刻,彻底弯折。
韩德躺在血泊中。
他听着四周那连绵不绝的“当啷”声,心如刀绞。
“不……不要降……”
韩德的眼角流出了血泪,只能像一条濒死的鱼,在血泊中无力抽搐。
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
几名汉军斥候押解着一个年轻人,快步走到了圆阵之前。
那是韩瑛。
他是在后营的旗杆上被汉军斥候发现并解救下来的。
韩瑛浑身都是被粗麻绳勒出的血痕,脸上的淤青高高肿起,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两名斥候将他推到刘禅面前。
韩瑛的双腿因为长时间的捆绑而发软,在停下的瞬间几乎要栽倒。但他死死咬着牙,硬生生地用膝盖顶住力气,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跪。
他的目光越过刘禅,直接落在了躺在血泊中的韩德身上。
看着父亲那浑身没有一块好肉、凄惨无比的模样,韩瑛的眼中瞬间涌出了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恨!!!
恨父亲刚愎自用,恨他不听自己的苦苦劝谏,把整个韩家和三万西凉子弟带入了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他又心疼!
那毕竟是他的父亲,是那个曾经把他扛在肩膀上在草原上驰骋的盖世英雄。
而现在,这个英雄像条死狗一样躺在泥地里。
刘禅转过身,深邃的目光在韩瑛身上打量了片刻。
“你之前劝过他,对吗?”
韩瑛浑身一震,缓缓收回目光,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的大汉天子。
他沉默了许久,艰难地点了点头。
刘禅转过身,伸出手,指向了前方那堆积如山的尸体,指向了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旷野。
“你看到了。”
“如果他听了你的话。今天,死在这里的人,会少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