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命令身边那两百名最忠心、也是他最后的依仗——杨家的嫡系族兵。
然而,那两百名族兵,却迟疑了。
他们的手握在刀柄上,却没有一个人拔刀。他们的目光越过杨阜的肩膀,死死地盯着远处那些冒着热气的粥锅,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肚子里发出了雷鸣般的抗议。
他们也饿。
他们也冷。
他们也想活。
一名站在杨阜身侧的亲卫队长,嘴唇干裂,他鼓起勇气,压低了声音,近乎哀求地说道:“少主……弟兄们已经两顿没吃了……这仗……”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杨阜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那名亲卫队长的脸上,巨大的力道将他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
“废物!一群没骨气的废物!”杨阜状若疯魔地咆哮着,“我杨家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给我上!杀了他!”
那名亲卫捂着火辣辣的脸,却没有拔刀回击,甚至没有流露出愤怒。他只是默默地、深深地看了杨阜一眼,然后,向后退了一步。
仅仅一步。
这一步,却仿佛抽干了杨阜身上所有的力气。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两百名他最信赖的族兵,如同退潮的海水般,齐刷刷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代表着他杨阜,乃至整个杨家,对这支军队最后的控制力,在十几口热气腾腾的粥锅面前,彻底瓦解。
仓慈没有给杨阜任何反应的时间。
就在杨阜愣神的瞬间,仓慈策马向前,如同一头扑食的猛虎,只一伸手,便轻而易举地从杨阜手中夺过了那柄象征着权力的佩剑。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几名心腹亲信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还在破口大骂的杨阜从马上拖拽下来,用粗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如行云流水。
杨阜从始至终都在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骂仓慈忘恩负义,骂那些士兵是喂不熟的白眼狼。然而,没有一个人上前帮他,甚至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斩断了旧日旗帜、为他们指出一条生路的将军身上。
仓慈没有理会如同一条疯狗般挣扎的杨阜,他高高举起从杨阜手中夺来的剑,剑指天水城。
“降!”
一声令下,五千凉州骑兵缓缓调转马头,朝着天水城的方向移动。
然而,他们没有像饿狼般冲向那些粥锅,而是在距离汉军阵列约两百步的地方,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
在所有汉军将士警惕的注视下,仓慈翻身下马。
他解下腰间的佩刀,连同刚刚缴获的杨阜的佩剑,一并轻轻地放在了地上。然后,他独自一人,手无寸铁地,一步一步,朝着汉军的中军大旗走去。
这是一种古老的、只流传于沙场将领之间的礼节,代表着最彻底的臣服,代表着将自己的性命完全交予对方。
汉军的阵列中,那面巨大的黄龙旗下,同样走出了一个身影。
刘禅也从阵中走出,独自迎向仓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