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是何人?从何而来?为何在此处逗留?”
一连串的盘问,如连珠炮般。
刘放没有动怒。他从怀中,缓缓取出了那份由蜀汉礼部颁发的、证明他使臣身份的通行文牒。
那队率接过文牒,仔细查验了一番,当他看到上面那方鲜红的“大汉丞相府”印信时,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为了恭敬。
“原来是魏国来的刘大人,卑职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望大人海涵!”他躬身行礼,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甚至主动地问道:“大人可是要回驿馆?此处人多眼杂,可需卑职派两名弟兄,护送大人回去?”
“不必了。”刘放摆了摆手,目光却落在了这名队率和几名士兵的身上。
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一个让他心里一紧的细节。
这支巡逻队的士兵,身上穿着的铠甲,其材质,与他见过的任何一种甲胄都完全不同。
那不是传统的铁甲,更不是粗劣的皮甲。
甲片是青灰色的,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连接处不是传统的皮条穿缀,而是用细小的圆头铆钉固定。整套铠甲贴合人体,看上去轻便,但敲上去一定硬得很。
他曾在潼关前线送回的军报中,看到过关于蜀军装备了一种名为“玄铁甲”的新式铠甲的描述。但那时,他和其他所有的魏国大臣一样,都以为那是前线将领为了夸大战功,而故意夸大其词。
此刻,亲眼看到,他才意识到,那些军报里的描述,非但没有夸大,反而是……过于保守了。
他伸出手,在那队率的胸甲上敲了敲。
“铛。”
一声沉闷的金属声。
那队率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挺起了胸膛,任由这位来自敌国的贵人“检查”。
刘放收回手,指尖还留着那股冰凉硬实的触感。
他回到了驿馆。
一进门,他便立刻关上房门,将华表等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帛书,开始修改他准备了数日、准备送回给魏帝曹叡的密报。
他原先草拟的那个版本,字里行间,还带着几分“蜀汉亦是强弩之末,其种种强势,不过是虚张声势”的乐观判断。
现在,他提起笔,将那些话,一字不漏地,全部划掉。
他重新研墨,下笔。
新的密报,只说一件事:
蜀汉的国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他们的技术优势是真实的,他们的民心归附是真实的,他们如今表现出来的“不急”,也是真实的。
我们必须尽快达成和议。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写到最后,他犹豫了一下,笔锋在帛书上方悬停了许久。
最终,他还是蘸了蘸墨,在信的末尾,沉重地,加上了最后一句。
“臣建议,在核心条款上,不可逞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