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黄金十万斤,确实有些强人所难。这样吧,费某再退一步。”
他伸出两根手指。
“八万斤。”
“这是费某能做出的,最后的让步。若刘大人还是觉得不妥,那此事,便只能上报天子,由两国君主,亲自决断了。”
刘放的心,猛地一沉。
八万斤。
从十万,降到了八万。
看似让了大步,但刘放听得出来,费祎说这个数字时,语气里没有半点还价的余地。
这说明,八万,很可能就是蜀汉在这项条款上的心理底线。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费祎在黄金问题上松了口,但在另外两个问题上,却变得异常强硬。
“至于粮草和通商关隘之事,”费祎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此事,关乎我大汉国本,更关乎陛下‘以工商兴国’之大政方针,恕费某,一步都不能让。”
他咬得死死的。
整个上午,剩下的时间,两人就围绕着这三条核心的经济条款,来回拉锯,唇枪舌剑。
刘放用尽了毕生所学,从引经据典,到哭穷卖惨,再到威逼利诱,几乎把所有能用的招数,都使了一遍。
但费祎就像一块滚刀肉,油盐不进。
无论刘放如何进攻,他都只守着自己的那三条线,一步不退。
黄金,八万斤,少一两都不行。
粮草,一百万石,少一石都不行。
通商,必须无条件开放,不得增设任何关卡。
一个上午的唇焦舌敝,最终的结果是——毫无进展。
午间休息时,谁都没说话。
华表趁上茅房的工夫,凑到了刘放身边。
他压低了声音,一脸紧张。
“先生,我……我刚才注意到一件事。”
刘放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有屁快放。”
“是!”华表赶忙说道,“先生,我刚才注意到,上午谈判的时候,有好几次,每当您提出一个具体的数字,比如您说黄金最多给三万斤的时候,那费祎……他都会下意识地,低头看一眼他座下的桌案。”
“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视线,是朝下的!那里,肯定有什么东西!”
刘放脑子里了一下。
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桌下?
那个老狐狸,在桌子底下藏了什么东西?
是陛下的密旨?还是诸葛亮的锦囊?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下午,谈判恢复。
双方重新落座。
刘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就在他将茶杯放回桌案的那一瞬间,他的手,“不经意”地,抖了一下。
“哗啦——”
满满一杯滚烫的茶水,尽数泼洒了出来,溅湿了半张桌面,甚至有几滴,直接溅到了费祎那一侧的桌案上。
“哎呀!”
刘放惊呼一声,连忙起身,拿起自己的袖子,慌乱地去擦拭桌上的水渍。
“罪过,罪过!人老了,手脚不灵便了!惊扰了费大人,实在抱歉!”
费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向后挪了挪身子,避开那泼洒的茶水,口中连道:“无妨,无妨。”
就在他起身,准备招呼侍从前来清理的这一刹那。
刘放的机会,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