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借着俯身擦拭桌面的姿态,用眼角余光朝费祎座位底下飞快瞥了一眼。
那里,果然有东西。
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就放在费祎脚边不远处的地面上,用一块小小的镇纸压着。
他什么都没看清。
那一眼太短,连纸条上是朱砂还是墨迹都没看清。
但他确认了一件事。
华表没有看错。
费祎的背后,确实有人在指挥。
那个人,几乎可以肯定,就是蜀汉的新天子——刘禅。
刘放的心沉了下去。
他原本以为,他的对手,只是费祎。
现在他才明白,他的对手,是整个大汉的朝堂。
这场谈判,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场公平的较量。
下午的谈判,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进入了真正的深水区。
在经济条款上彻底陷入僵持之后,费祎似乎也失去了继续纠缠下去的耐心。
他将那卷写满了墨黑色条款的帛书,缓缓地,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很短。
只有一行字。
一行用金粉调和的墨,写就的字。
在昏暗的殿内泛着冷光。
费祎的手指碰到那行金粉字迹时,他脸上的笑第一次收了。
整张脸沉了下来。
像是接下来要说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沉重。
“刘大人。”
他的声音,也变得低沉而沙哑。
“最后一条。”
“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他没有念出来。
而是将那卷帛书,缓缓地,转了一个方向,推到了刘放的面前。
刘放低下头。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行金粉写就的字上。
四个字。
“割让雍、凉。”
他盯着这四个字,一动不动。
整个人僵在那里。
殿内死一般安静。
殿内安静得可怕,甚至能清晰地听见窗外那棵老槐树上,一片枯叶被秋风吹落,打着旋儿,飘落在地的声音。
“沙……沙……”
半盏茶。
整整半盏茶的时间。
刘放就那么盯着那四个字,一动不动。
终于,他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沉了下来。
“费大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费祎摇了摇头。
他脸上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费某,不敢。”
“割让雍凉全境?”
刘放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在发抖。
“你们知道雍州有多大吗?知道凉州有多大吗?!”
“那是大魏的半壁河山!是我大魏立国四十年来,三代帝王,呕心沥血,经营了整整四十年的土地!”
“你现在,让我们,拱手送人?!”
“费文伟!”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
“你当我大魏是什么?!是你们后院里可以随意采摘的软柿子?!”
“还是你们厨房里,想怎么捏,就怎么捏的面团?!”
“呛啷!”
他身后的华表,以及那两名一直沉默不语的书记官,再也按捺不住,同时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护在了刘放身前。
偏殿里的气氛绷到了极点。
然而,费祎没有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