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双手平放在桌上,好像眼前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他就那么静静地,等着。
等刘放的怒吼声,在殿内回荡了几秒,渐渐消散。
他才缓缓地,开了口。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刘大人,费某理解您的愤怒。”
“割地之耻,于任何一国而言,都难以接受。”
“但,恕费某直言——”
他抬起头,那双一直平静的眼睛,头一回有了锋芒,直直看着刘放。
“雍州,我方已经占了。”
“凉州,我方也已经占了。”
“您今天,在这张桌子上,与费某争的,不是割不割的问题——”
他顿了一下。
“而是,您愿不愿意在国书上,承认这个事实。”
“或者,换一种说法——”
费祎扯了下嘴角,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贵国是愿意,在纸上输一次。”
“还是愿意,在战场上,再输一次。”
这句话兜头浇下来,刘放的怒火一下子灭了。
所有的愤怒和不甘,在这一刻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慢慢地,慢慢地,坐了回去。
整个人瘫在了锦垫上。
他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他意识到,费祎说的,全都是对的。
雍州和凉州,在事实上,已经不在曹魏的手中了。
刘禅要的,不过是让曹魏,在法理上,在纸面上,承认这个既成的事实。
拒绝承认,就意味着战争继续。
而以目前的局势,战争继续下去,曹魏……只会输得更惨。
他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良久,良久。
他才用沙哑的声音,艰难地开了口。
“雍州……或可再议。”
“但凉州……绝不可能。”
“凉州,乃我大魏经营数十年之西疆屏障,若失凉州,则西域断绝,大魏将永失丝绸之路。”
“此事……恕老臣,无法做主。”
费祎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个温和的、招牌式的微笑。
好像刚才那番话不是他说的。
“刘大人的难处,费某理解。”
“凉州的问题,确实不是你我,能在这张桌子上决定的。”
他缓缓地站起身,第一次,主动地,做出了一个送客的姿态。
“今日,就到这里吧。”
“刘大人回去,好好考虑考虑。费某,也需要向陛下,禀报今日的商议结果。”
刘放挣扎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看费祎一眼,只是麻木地,行了一个告辞的礼,然后转身,向殿外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
就在他的一只脚,刚刚跨过那高高的门槛时。
费祎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他听得清清楚楚。
“对了,刘大人——”
“费某忘了说。”
“那份清单上,其实……还有一条。”
“不在帛书上。”
刘放的脚步,停住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
费祎就站在那殿门之内,逆着光。
夕阳从他身后照来,身影镀了一层金边,脸却埋在阴影里。
看不清表情。
“……什么条款?”刘放的声音,干涩无比。
费祎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陛下说,等时机到了,会亲自告诉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