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把在长安城的所见所闻,告诉他们的家人,他们的同乡,他们的袍泽。他们会问,为什么汉人的治下,百姓能过上好日子,而我们,却要为那个让我们在潼关挨饿的朝廷卖命?
刘放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对方明明是在施恩,是在释放善意。他总不能站起来说:“不,你们不能放我们的人回家!你们不能让他们看到你们过得比我们好!”
那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一局,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谈判,不可避免地,进入了那最核心、也最致命的议题。
“自削帝号”。
刘放死死咬住牙关,将昨夜早已演练了无数遍的说辞,抛了出来。
“汉主,此事,已远远超越了老臣的权限。大魏的帝号,乃是先帝受禅于汉,承天命而立。非当今天子亲裁,无人敢议,更无人敢决!”
他将皮球,又踢回给了那个“需要时间”的曹叡。
但他同时,也按照司马懿的授意,抛出了一个替代的方案。
他强忍着屈辱,放低了姿态。
“但,为了表示我大魏的诚意。老臣可以做主,在我大魏的国书中,承认蜀汉为‘兄弟之邦’,地位对等。此后,两国天子,可互称‘陛下’。如此,既不损我大魏之体面,亦不失大汉之尊严。不知汉主,以为如何?”
这已经是刘放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
然而,刘禅听完,却笑了。
冕旒之后,传来一声嗤笑。
“兄弟?”
刘禅缓缓摇头,语气里带着怜悯。
“刘大人,你似乎还没明白。”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
“你的天子,坐在洛阳那张椅子上的每一天,都是对我大汉列祖列宗的羞辱!是对这天下亿万汉家子民的羞辱!”
“朕要的,不是什么虚伪的兄弟之邦。”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朕要的,是正名!”
双方,再一次围绕着“帝号”问题,陷入了僵持。
刘放知道,时机到了。
他必须执行那个真正的计划了。
他故意将自己的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仿佛被刘禅那番话彻底激怒。
“汉主!你这是强人所难!是逼我大魏自绝于天下!”
他猛地一拍面前的矮几,借着这个动作,身体猛地前倾,怒发冲冠。
他手中的一卷竹简,也仿佛因为这个剧烈的动作而“失手”,从他手中滑落。
“啪嗒”一声,竹简掉落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然后,骨碌碌地,滚向了费祎的方向。
“哎呀!”
刘放发出一声懊恼的惊呼,立刻弯下腰,伸手去捡。
就是现在!
他的身体,顺势偏向费祎的案几下方。
他的视线立刻锁定了那个目标。
那张淡黄色的纸条,就在他眼前,不到两尺的距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地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