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的动作,在他的感知里,慢如龟爬。
他的眼球,在眼眶里微微偏转,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飞速地扫了一眼。
他只看到了几行字的开头,但,已经足够了!
那张纸条上,用醒目的朱砂,写着几行小字。
“底线——”
“帝号可暂缓,但必须在国书中写明‘汉为正统’四字。”
“凉州可只取东部四郡。”
“黄金可降至五万斤。”
“切记不可先亮底牌,待刘放三次请求后再‘让步’。”
轰!
刘放只觉得血往脑门上涌!
他迅速地直起身,将那卷滚到费祎脚边的竹简捡起,装作若无其事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他的脸上,依旧是一副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表情。
但他的脑子,已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起来!
如果……如果这张纸条上的内容,是真的!
那蜀汉的真正底线,远比费祎在帛书上开出的那些骇人听闻的条款,要低得多!
“帝号可暂缓”!
这五个字,像是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心中所有的绝望!
这意味着,“自削帝号”这个最不可能被接受的条款,并非不可谈!它很可能只是一个用来极限施压的、虚张声势的筹码!
只要自己坚持不让步,蜀汉最终很可能会退而求其次,接受一个折中的方案!
比如……在国书里,写上“汉为正统”这个相对模糊的表述,而不是逼迫曹魏彻底取消帝号!
他觉得自己,终于抓住了一线生机。
抓住了一根,能将大魏从万丈悬崖边,拉回来的救命稻草!
然而,刘放不知道的是。
他看到的那张纸条,正是刘禅昨夜亲手写下,然后让费祎“不经意”间,专门露给他“偷”到的——假底线。
真正的底线,只在刘禅一个人的脑子里,从未落于纸面。
行宫的后殿,与正殿只隔着一扇巨大的十二曲屏风。
屏风之上,一个针眼大小的孔洞后,赵广的眼睛正盯着殿中的一切。
当刘放弯腰“捡”起竹简的那一刻,赵广清晰地看到了他眼球偏转的方向,看到了他视线聚焦的落点。
他缓缓地,转过身,对着身后一名早已等候多时的侍卫,低声吐出了两个字。
“中了。”
……
下午的谈判,如期继续。
刘放的整个策略,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他不再像上午那样,在“帝号”问题上死扛到底,寸步不让。
他开始主动地,将话题引向了那个他在纸条上看到的、新的突破口。
“汉主,丞相。”刘放的语气,变得“诚恳”了许多,“自削帝号,事关国本,万难从命。但,为了表示我方的诚意,也为了尽早结束这场兵戈,让两国的百姓都能得以安宁。老臣,斗胆,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