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的建议,一如既往的稳妥。
但刘禅,却有不同的想法。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副巨大的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一条线。
那条线,从长安出发,经武关,沿汉水,直抵白帝城。
然后,他又画了另一条线。
从白帝城,顺流而下,穿过三峡,直扑江陵,兵临东吴国都建业城下。
“相父,你看。”
刘禅的声音很平静。
“孙权害怕的,不是我和曹叡和好。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魏蜀之间,血海深仇,不可能真正和好。”
“他真正害怕的,是这个。”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白帝城”的位置。
“是朕部署在白帝城的明轮战舰。”
“有了这东西,朕的军队,便可以无视风向与水流,在三天之内,从白帝城顺流而下,兵临他的国都城下。这等于一把刀,永远悬在他的脖子上。”
“他现在跑来求什么‘天下和平盟约’,本质上,是想用一纸文书,废掉朕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他摇了摇头,笑了一声。
“朕,偏不让他如愿。”
他转过身,对费祎说道:“不理他。但,也不要直接拒绝。”
“让文伟你,去跟他的使者慢慢谈。就跟他谈荆州的归属问题,谈盟约的措辞问题。一个字一个字地抠,一句话一句话地磨。谈到明年开春,都没关系。”
“总之,拖着他。让他觉得有希望,但永远也够不着。”
就在刘禅与诸葛亮商议如何应对东吴之时,一封来自凉州武威的八百里加急,被送到了他的案头。
信,是刚刚被任命为凉州都督的仓慈,与将作监少监韩瑛联名所上。
信的内容很短,却让刘禅握着信纸的手停住了。
马钧,在武威城北三十里的一处山谷中,发现了一处天然的硝石矿脉。
这个消息的分量,有多重,只有刘禅自己心里最清楚。
硝石,是制造黑火药的三大核心原料之一。
此前,蜀汉的火药产量,一直受制于硝石的稀缺。主要的获取方式,是派专人从老旧的厕所、猪圈的墙根之下,刮取那些含有硝酸钾的土,再通过熬煮、过滤、结晶等复杂工序,才能提炼出少量土硝。
这种方式,效率低下,成本高昂,且产量极其有限。这也是为什么,像“水底雷”、“地龙翻身”这种大威力火器,只能作为奇兵使用,无法大规模列装部队。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有了天然的矿脉,就意味着火药的产量,将会出现一个质的飞跃。
从“斤”到“吨”的飞跃。
刘禅看完急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他强压住内心的狂喜,将那张帛书凑到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他对侍立在旁的赵广,低声下达了一道命令。
“传朕的口谕给马钧和韩瑛。”
“矿脉之事,列为最高机密。”
“对任何人——包括丞相在内——都只说,是发现了一处品相极佳的‘石灰矿’。”
“火药的量产,朕要亲自来盯。”
签约后的第三日,清晨。
伴随着一阵沉重而艰涩的“吱呀”声,紧闭了数月之久的潼关东门,缓缓打开。
八万魏军,在司马懿的亲自率领下,开始有序撤离。
没有旗帜,没有鼓号。只有一片死寂的、灰黑色的洪流,拖着沉重的脚步,向东而去。
按照和约规定,他们将沿渭水古道东行,途经长安城南十里处的一座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