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将这支被缴了械的猛虎,彻底带上那条通往洛阳的、名为“囚笼”的道路。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
“驾——!”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一声嘶哑的呐喊,从西方,也就是长安的方向,疾驰而来!
一骑快马卷起漫天尘土,冲破了宁静。
那信使身上的衣甲早已被汗水浸透,脸上满是尘土与疲惫。他几乎是从飞奔的马背上滚下来的,双膝重重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一个用火漆密封的黑色竹筒。
“洛阳——八百里加急!”
信使的声音因为缺氧而嘶哑变形,带着一股绝望的哭腔。
“天子……天子第二道密旨!”
华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那名跪倒在地的信使,看着他手中那根黑色的竹筒,眼中流露出惊愕与不安。
司马懿直起身,走上前,从那名信使的手中接过了那个竹筒。
“咔嚓”一声轻响。
他用拇指,捏碎了竹筒上的火漆封口。
他从里面抽出一卷小小的、被卷得极紧的帛纸,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展开。
帛纸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是用朱砂写的,字迹潦草而急促,仿佛是书写者在极度愤怒与焦虑的情绪下,一挥而就。
“仲达……”
“天子的意思……你看到了。”
司马懿没有说话。
他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那三千名甲胄鲜明的御林军,越过身后那八万名神情茫然的将士,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个方向,是并州。
是茫茫的大漠,是呼啸的寒风,是鲜卑人那如狼似虎的铁骑。
也是一座,为他司马懿准备好的、看不见的坟墓。
“天子……让你不必回洛阳了。”
华歆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
“转道北上,去并州。”
消息在中军将校之间传开。
“什么?!”
第一个炸了的,是副将孙礼。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司马懿面前,一张脸因为愤怒而涨成了猪肝色,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剧烈发颤。
“大都督!这是什么意思?!”
“我军断粮月余,将士疲敝至极!为了果腹,战马宰杀过半!别说打仗,现在就是急行军五十里,都能倒下一半人!”
“天子此时让我们转道北上,去并、并州打鲜卑——”
他嘶吼出最后几个字,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这是让我们去送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