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碰那杯酒。
他那枯瘦的手指伸出来,在紫檀木的桌面上,轻轻叩了三下。
“笃。笃。笃。”
“信的内容,不重要。”刘放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曹真。“重要的是,司马懿把信交了上来。”
曹真皱起了眉。
“你是说,他交信的行为本身,就有问题?”
刘放缓缓点头。
“子丹,你带兵多年,最懂人心。如果他司马懿心里真的没鬼,面对这样一封离间信,最自然的反应是什么?”
刘放没有等曹真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是烧掉。”
“是当着华歆的面,当着那三千御林军的面,直接把信扔进火盆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表明自己的清白,表明自己与蜀汉势不两立。然后,此事翻篇。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刘放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冷。
密室里安静得只剩炭火偶尔爆裂的声响。
“但他没烧。”
“他选择了原封不动地上交。连同那份屈辱的和约一起,送到了陛下的御案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曹真沉默了。他盯着火炉里猩红的炭火,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刘放自问自答。
“意味着他在赌。”
“他赌天子看到信之后的反应。他赌天子不会因为这封措辞温和、内容‘无害’的信,就对他治罪。”
“他赌的是‘坦荡’。他要告诉天子:臣没有私心,臣把一切都交给了陛下。”
“越坦荡,越无辜。”
刘放又敲了敲桌面。
“而一旦天子接受了这个‘坦荡’。他在天子心中的信任度,反而会比之前更高!因为天子会觉得,司马懿连这种可能招致杀身之祸的信都敢上交,说明他是个真正的纯臣!”
曹真的拳头,在桌下慢慢攥紧了。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所以……”曹真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不但没有因为这封信失分,反而可能加分?”
刘放终于端起了面前的那杯酒。
他抿了一口。温热的酒液滑过他干裂的喉咙,带来一阵辛辣的灼烧感。
“天子现在把他发配到了并州,去打鲜卑。”刘放放下酒杯,看着曹真。“表面上看,这是对他的惩罚。是把他逐出了权力的中心,让他去冰天雪地里自生自灭。”
刘放的眼神变得极其幽深。
“但子丹你想过没有——如果,他在并州打赢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