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他扣在城垛上的指节,已经深深地陷进了石缝里。
当夜。帅帐。
司马懿密召了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心腹猛将牛金,另一个,则是一名身材瘦小、其貌不扬,却精通鲜卑语的斥候。
帐内没有点灯,只有一盆烧得半明不暗的炭火,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扭曲摇曳。
司马懿从怀中,极其珍重地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用兽骨打磨得极为光滑的骨牌。骨牌不过三指宽,上面用利器刻着一个图腾——一只仰天长啸的狼头。图腾的线条粗犷而古老,带着一股原始的悍勇之气。
“这是拓跋力微派人送来的回礼。”
“他接受了我的提议。但他不相信我。或者说,他不相信一个被困在孤城里、连自己人都想算计的败军之将。”
司马懿将骨牌递给牛金。
牛金接过,只觉得那块小小的骨牌,重逾千斤。火光下,那狼头图腾的眼窝里好像镶着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
“他要一个信号。”
“一个能证明我有能力兑现承诺的信号。一个能证明我即便身处重围,依旧有能力对轲比能造成实质性伤害的信号。”
司马懿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鲜卑大营以西五里外的一片开阔地。
那里,画着一个马头的标记。
一场夜袭计划,在他的低语中展开。
目标,不是轲比能戒备森严的主力大营。
而是他的后勤命脉——鲜卑人的马群。
“从全军中,精选三百名最精锐、最悍不畏死的步卒。”
“全部换上白色麻衣,脸上涂满石灰,融入风雪。”
“今夜三更,风雪最大之时,从西城墙用绳索放下城。”
“分成六队,每队五十人。各携带火油与硫磺。”
司马懿一条一条地交代下去,牛金和那名斥候听得大气都不敢出。
“你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司马懿抬起头,目光灼灼,“烧光他们的马,烧光他们的草料。能烧多少,就烧多少。”
“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突袭。”
“你,敢不敢去?”
牛金“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末将,万死不辞!”
三更时分。
风雪如期而至。狂风卷着刀子般的冰屑,在天地间肆虐。能见度不足三步。
太原城西段的城墙上,三百名身穿白衣、脸涂石灰的魏军锐士,如同三百个没有生命的幽灵,在军官的低声指令下,顺着粗大的绳索,悄无声息地滑下城墙。
他们的动作敏捷而沉默,落地之后,立刻匍匐在地,迅速消失在茫茫的白夜之中。
牛金亲自率领这支敢死队。
六队人马,如同六把尖刀,踩着没膝的积雪,在暴风雪中艰难地匍匐前进。寒风灌入衣领,冻得人骨头发疼。但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行至半途,意外发生了。
最左翼的一支五十人小队,在一处雪丘后,与一队同样在风雪中巡逻的鲜卑骑兵迎面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