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拓跋力微咳得整个人都在颤抖,旁边的长子拓跋悉鹿赶紧递上马奶酒,替他顺着气。老首领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的唾沫,眼神依然涣散,似乎完全在走神,根本没把这场决定数万人命运的军议放在心上。
轲比能盯着他看了许久,眼神晦暗不明。
“散帐。”轲比能挥了挥手。
众首领纷纷告退。拓跋力微也在儿子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出了大帐。
大帐内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炭火爆裂的声响。
“你觉得,他像装的吗?”轲比能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帐篷里显得格外幽冷。
大帐阴影处,那名穿着汉人儒服、拢着袖子的谋士缓缓走了出来。他走到木案前,看着那柄扎在木头里的黄金短刀,摇了摇头。
“大单于,不管他是不是装的,您问错问题了。”谋士抬起头,直视着轲比能的眼睛,“您真正想问的是,能不能确定,司马懿联络了拓跋力微?”
轲比能眯起眼,眼底杀机隐现:“你既然知道,就回答我。到底有没有?”
谋士再次摇头,语气极为肯定:“没有证据。昨夜的监视,也是一无所获。拓跋力微连个外人的面都没见,司马懿如果派了细作,根本进不了他的身。”
轲比能烦躁地一把拔出短刀:“那就是我多虑了?司马懿烧我的马,真的只是为了虚张声势?”
“大单于,您别忘了烧马那夜的细节。”谋士的声音突然压低,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当夜风雪极大,按理说,太原城西面是您布置的重兵巡逻区。但偏偏,那一夜负责西面外围巡逻的,是拓跋部的骑兵。”
谋士顿了顿,继续说道:“事后查勘,司马懿的死士在放火之后,是顺着西面的一处冰河裂谷撤退的。而在死士撤退的那个时辰,拓跋部的巡逻队‘恰好’因为风雪迷了路,刻意绕过了那片裂谷。他们在战场上出工不出力,这,才是最大的破绽。”
轲比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一拳砸在木案上,震得酒樽翻滚在地。
“这个老匹夫!他敢背叛草原!”轲比能咬牙切齿,“我这就下令,让亲卫营把拓跋部围了!剁了那个老东西的脑袋!”
“万万不可!”谋士大惊,连忙上前阻拦,“大单于息怒!没有铁证就对一部首领动手,这会激起整个鲜卑各部的恐慌和兵变!拓跋部有三万精骑,一旦内讧,司马懿必会趁虚而入,我们在并州的基业就全毁了!”
“那你说!”轲比能一把揪住谋士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恶狠狠地盯着他,“本单于该怎么办?难道就由着这只老狐狸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和司马懿眉来眼去?”
谋士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试探。”
轲比能松开了手。谋士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怎么试探?”轲比能冷冷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