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悉鹿在阵前歇斯底里地用鲜卑语疯狂叫骂,用尽了世间最恶毒的词汇。他以为司马懿背信弃义,拿他们当了投名状。
远处的雪丘上,两名轲比能派出的暗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们趴在雪窝里,看着魏军毫不留情的屠杀和拓跋悉鹿暴跳如雷的叫骂,互相对视了一眼,悄悄退下了雪丘,飞奔回大营。
金狼大帐内。
轲比能听完暗哨的汇报,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拿起案上的酒樽,仰起脖子,将辛辣的马奶酒一饮而尽。
“一百多人……司马懿的八牛弩连人带马钉死在地上……”轲比能的嘴角慢慢绽开,终于发出了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哈哈哈哈!好!杀得好!”
那名汉人谋士也松了一口气,拱手道:“大单于英明。看来,司马懿和拓跋部之间,的确有着不共戴天的血仇。那司马懿下手如此狠辣,拓跋悉鹿在城下骂得嗓子都哑了,这绝不可能是演戏。谁会用一百多名精锐骑兵的命去演一场戏?”
“是啊,谁会这么傻呢?”轲比能笑着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看来是我多心了。拓跋力微那个老东西,就是个胆小怕事的废物,被司马懿打了都不敢还手。”
他站起身,大声下令:“传令!恢复原来的围城部署!让拓跋部撤回北面去吧,别在南门白白消耗兵力了。告诉各部,安心扎营,困死太原!”
危机,似乎在这一刻解除了。
而此时,在拓跋部的营帐内,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砰!”
拓跋悉鹿一脚踢翻了帐内的铜炉,炭火滚落一地。他浑身沾满战死族人的鲜血,像一头发疯的野狼般在帐内咆哮。
“阿父!你看看!这就是你说的和司马懿有默契?这就是你收那块破骨牌换来的结果?!”
拓跋悉鹿冲到拓跋力微面前,双眼血红,布满血丝:“一百零三个!我们死了一百零三个最好的勇士!连全尸都没留下!司马懿根本就是把我们当成了诱饵,他在戏耍我们!”
“阿父!我们有三万铁骑!凭什么要在这里受轲比能的窝囊气,还要被城里的魏狗屠杀?不如我们点齐兵马,真反了轲比能,或者干脆去把太原的城门撞碎!”
面对长子的疯狂质问,拓跋力微没有说话。
这位在轲比能面前颤巍巍、老态龙钟的老首领,此刻静静地盘腿坐在羊皮垫上。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点咳嗽的迹象。他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他手里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从西域传来的核桃。
“咔嚓。”
核桃壳被他干枯却有力的手指捏碎。
“吵够了没有?”拓跋力微的声音极其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拓跋悉鹿愣了一下,依旧不甘心地喘着粗气:“阿父……”
“我问你,”拓跋力微将剥好的核桃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心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