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干脆了。
干脆得让轲比能感到一丝诡异的不安。
直到拓跋力微千恩万谢地退出大帐,轲比能依旧站在原地,面色变幻不定。
屏风后的谋士走了出来,看着轲比能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单于……这……”
“要么,他是真的没问题,真的是一条忠心耿耿的老狗。”轲比能的声音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一样冷,“要么,这只老狐狸,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他比任何人,都沉得住气。”
当天下午,风雪之中,拓跋部的三千骑兵没有任何拖泥带水,顶着刺骨的寒风,干脆利落地完成了营地的转移,在太原南门外五里处,扎下了密密麻麻的帐篷。
太原城头。
狂风卷着雪花,如同刀片般刮过灰黑色的城墙。
司马懿负手而立,身上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狐裘大氅,冷漠地注视着城外远处新升起的那些绣着狼头图腾的大旗。
“大都督,”张合一身重甲,从城楼的台阶上大步走来,盔甲叶片碰撞发出铿锵的声响,“斥候已经确认了。城外的敌军换防了,是拓跋部的兵马。而且一来就是三千精骑。”
张合的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他压低了声音:“大都督,拓跋力微不是已经收了咱们的骨牌吗?他前夜在西面巡逻还故意放了我们一马。他现在移防到咱们防守最严密的南门,这是何意?难道是想找机会,暗中向我们倒戈投诚?”
司马懿闻言,嘴角牵扯出一抹极其冰冷的讥讽。
“投诚?”司马懿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得仿佛能看穿漫天的风雪,“儁乂,你太小看轲比能,也太高看拓跋力微了。”
他转过身,面向张合,语气冷厉如铁:“这是轲比能的试探!他已经对前夜烧马之事起疑了。把拓跋部调到南门这片死地,就是轲比能借刀杀人的阳谋。他正躲在背后的营帐里,睁大眼睛看着我们和拓跋部呢。”
张合倒吸了一口冷气,瞬间明白了其中的险恶:“大都督是说,如果我们在南门对拓跋部表现出任何的宽容、手软,或者暗通款曲,轲比能立刻就会确认我们两家有勾结?”
“不错。”司马懿的手指在冰冷的城垛上轻轻敲击着,“一旦轲比能确认了这一点,拓跋部立刻就会面临整个鲜卑大军的灭顶之灾。而失去了拓跋部这颗楔子,我们这满城的将士,也只能困死在这里。”
“那我们该怎么做?”张合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很简单。”司马懿的眼底陡然爆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机,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从现在起,接下来三天,绝对不能对南门方向有任何示好的行为。甚至,要反其道而行之!”
“儁乂,传本督军令。将东西两门的一半床弩,全部调集到南门!滚木礌石,增加三倍!弓弩手,十二个时辰不间断轮换上城!”
司马懿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残酷:“记住。保护拓跋力微最好的方式,就是在轲比能的眼皮子底下,把他当成这世上最凶恶的仇人来打!往死里打!”
张合猛地抱拳,甲叶撞击发出一声爆响:“末将领命!”
半个时辰后,太原南门。
拓跋力微的长子,拓跋悉鹿,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带着五百名鲜卑游骑,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南门城墙两百步的距离。
他得到的命令是“试探性游击”,摸清魏军防守的虚实。在他看来,既然父亲已经暗中与司马懿有了某种默契,魏军在城头上最多也就是胡乱射几箭做做样子,绝不会下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