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太原城内大魏守军最核心的将领。此刻,他们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座大山。
曹真的运粮车队被“流寇”劫掠一空,太原城彻底成了一座死城。外有轲比能的五万铁骑如狼似虎,内有粮草断绝的灭顶之灾。怎么看,这都是一个必死之局。
所有人都以为,大都督深夜召集他们,是要商议如何突围,或者如何缩减口粮、弹压可能发生的兵变。
然而,司马懿开口的第一句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诸位。”司马懿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议事堂内回荡,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你们知道,鲜卑人平时吃什么吗?”
死一般的寂静。
张合、孙礼、牛金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极度的困惑。这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的生死关头,大都督不问兵马,不问粮草,居然问起敌人的菜谱?
“大都督……”孙礼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以为自己听错了,“您是问……”
“我问,城外那五万鲜卑铁骑,平时都吃什么。”司马懿重复了一遍,目光缓缓扫过三人。
张合眉头紧锁,作为常年与游牧民族打交道的老将,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沉声答道:“回大都督,鲜卑人逐水草而居,不事农耕。他们的主食是牛羊肉干、马奶酪,若是富裕些的部落,会有些从中原互市换来的炒米和青稞。”
“只有这些吗?”司马懿不置可否地追问。
“只有这些。他们生于苦寒,体格极度强悍,顿顿吃肉,这也是他们骑兵冲锋时力大刀沉的原因。”张合如实回答。
“错。”
司马懿摇了摇头,那根干枯却有力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面前的木案,“笃,笃”的声音在堂内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最需要的,也是最不可或缺的,不是肉干,不是奶酪,也不是炒米。”司马懿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是盐。”
此言一出,张合猛地抬起头。
司马懿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他站起身,走到堂侧那面巨大的并州军事地图前。他的手指顺着太原城一路向南滑动,最终停在了一百二十里外的一个蓝色圆圈上。
“解池。”
司马懿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位置,仿佛要在地图上戳出一个洞来,“中原最大的天然盐湖。自古以来,这里就是并州、幽州,乃至整个北方大地的食盐命脉。”
他转过身,看着依旧有些茫然的将领们,语气变得极度冰冷和精密:“游牧民族顿顿吃肉,体内极难存留水分。如果不吃盐,不出十日,人就会四肢无力、肌肉抽搐、甚至连马背都爬不上去;他们的战马如果不舔舐盐巴,跑出三十里就会口吐白沫,瘫软倒地。”
张合的瞳孔开始剧烈收缩,老将的战争直觉让他隐隐抓住了什么。
“鲜卑人此次是倾巢而出。”司马懿的语速开始加快,犹如一把正在出鞘的利剑,“他们孤军深入并州腹地,远离草原。长途奔袭,为了保持机动性,他们携带的辎重必定极其有限。我仔细算过,哪怕轲比能把所有的骆驼都用来驮盐,他们携带的盐巴,最多只够五万人马吃一个月。”
司马懿伸出两根手指:“现在,他们已经围了我们十二天。从草原一路打到太原,又耗费了几天。也就是说……”
“他们的盐,最多还能撑半个月!”张合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发颤,“大都督的意思是……让他们没盐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