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金知道这道命令意味着什么。
这个藏在山坳里的废弃盐坊,是太原城两万将士最后的生机。为了保住这口正在熬盐的锅,周胜已经带着三十名兄弟去当了诱饵。而他手里只剩七十名疲惫不堪的轻骑兵,外加三个绝对不能死的盐工。
分出二十名精锐去救援,他这边就只剩五十人。
外围是轲比能随时可能扑过来的五百游骑。五十人,一旦暴露,他连掩护盐工撤退的机会都没有。
理智告诉他,这是添油战术,兵法大忌。
但他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那可是周胜。那个为了让他安心熬盐,带着兄弟们主动冲向死局的周胜。
大都督没有放弃他们。
“韩冲。“
牛金的声音在火光中响起,沙哑,干涩,硬邦邦的。
正在添柴的队率韩冲猛地回头,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将军!“
牛金没说话,转身走到刚出炉的那堆白花花的精盐前。
他蹲下身,拿过两个厚实的防潮牛皮囊。没用铁铲,而是用那双满是老茧和冻疮的手,一捧一捧地把精盐装进皮囊里。
动作很慢,很重。
整整一百斤。
牛金站起来,提着两个沉甸甸的皮囊,重重压在韩冲的胸甲上。
巨大的分量让韩冲退了半步。
“挑十九个最机灵、骑术最好的兄弟。换上白色的伪装服。“牛金压低声音,那双凶悍的眼睛盯着韩冲,“去太原南门。找拓跋部的暗哨。“
韩冲瞳孔一缩,他瞬间明白了这百斤精盐的用途。
“告诉拓跋部的人。“牛金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像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这一百斤盐,是定金。让他们帮我们打通一条去断崖谷的路。事成之后,我解池老盐坊,每月再额外供他们三百斤精盐!“
韩冲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胸腔都在发颤。
那是拓跋部,鲜卑联盟里最凶悍的孤狼。去他们的防区买路,无异于与虎谋皮。
“将军……如果他们胃口太大,不答应呢?“韩冲问。
牛金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他一把揪住韩冲的衣领,把他拉到面前,声音里透着疯劲:“如果他们不答应,或者敢有半点贪婪抢夺的念头……你就当着他们那些缺盐缺疯了的蛮子的面,抽出刀,把这两个皮囊划破!“
“把这一百斤极品精盐,全给老子倒进泥泞的雪地里!用脚踩烂!连一粒渣子都别留给他们!“
韩冲浑身一震。
他懂了。面对拓跋部这种饿狼,大魏的兵不能有半点乞怜的姿态。要比他们更狠,更绝。
“末将明白!“韩冲猛地抱拳,指骨捏得咔咔响。
一炷香后。
二十名大魏轻骑,人衔枚,马裹蹄,无声无息地没入了解池外围那漫天的风雪之中。
……
太原城南门外五十里,拓跋部防区边缘。
夜风卷着浮雪打在脸上,生疼。
一处藏在枯树林后的暗哨点。
拓跋力微的长子拓跋悉鹿,带着十名全身重甲的王帐亲卫,立在风雪里。
他的手始终按在腰间弯刀的刀柄上。
韩冲带着两名亲兵从风雪中现出身形,将那两个沉重的牛皮囊扔在两人之间的雪地上。气氛骤然凝固。
“哧啦——“
韩冲没废话,拔出匕首挑开一个皮囊的束口。
黑暗中,那白净细腻、没有杂质的精盐,泛着幽幽的寒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