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奇怪的是……
“她一直睁着眼睛。”
塞维安说:“神父把她放置在圣像前,为她祷告,可是她的头忽然扭下来,睁着眼睛,一直望着圣札伽利庄园的方向。”
克莱蒙特夫人想到那个场景,打了个哆嗦,她一直以为只是死了个无关紧要的修女,她甚至第二天就在那片草地上举办了舞会。
她注意到什么:“你说她是被人谋杀的?”
“那你们知道凶手是谁了吗?”
“教廷正在调查中。”
塞维安说:“但是,夫人,正如主教大人信中所写,我们暂时,也只能找到的一位嫌疑人……”
他们停在一个房间前面。克莱蒙特夫人一个眼神,女仆就走上来替他们推开门,没有发出声音。
“……就是您侄女的家庭教师,那位……”
屋里,年轻的贵族女孩发出咯咯笑声,举着画笔在纸上胡乱涂着,身旁的男孩凑近恭维。
“……听说来自东方的,”塞维安注视着画室中的景象,“奇怪的,家庭教师。”
——他不在。
塞维安第一直觉就是对方提前收到消息然后跑了,回想起尸体的惨状,他神情肃穆,几乎立刻警备起来,如果放任这样一个手段诡谲又残忍的凶手流落到戴尔蒙主城,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咕噜噜。
有支画笔滚到了角落。
塞维安低头去捡,笔尖浓稠的颜料染在了他的手心,他觉得有点奇怪,因为没见过这种质地的颜料,他抹开手心的矿石粉末,烛光下它们璀璨得闪闪发光。
“这是群青蓝,源自青金石。”
身后骤然响起的声音让塞维安汗毛都竖起来了,他那么警惕却一点没注意到对方的靠近,甚至说话时吐出的气已经能轻飘飘打在他耳后。
“先生,你手心这片阴影,”那个人声音里带着笑,一顿,“价值与它等重的黄金。”
塞维安觉得不舒服,那是一种从头到脚的异样感,像有虫子随着声音钻进耳膜,然后窜进四肢百骸——
难以言喻的痒。
他觉得这种痒是教廷的本能为他发出预警,毫无疑问身后那个腔调略显奇异的男人就是那个家庭教师,对方身上带着一种危险的气息,无论是他发出的声音,还是他靠近后吐出的气息会让塞维安制服下的肉与骨发出短促的颤栗。
“……可以把笔还我了吗?”
塞维安皱眉,回头。
塞维安:“……”不该回头的。
那个人端详着塞维安咻一下闷红的耳朵,露出奇异的神色,随即了然似的轻笑:“好了,小塞维,别闹了。”
“把笔还给我吧。”
……他为什么要笑?
塞维安僵硬地抬手,空白一片的大脑迟钝地思考着——
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呢?
所以,审讯室里,塞维安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您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个人抬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片刻后,他说:“我和马太是多年的挚友,他经常对我提到你,塞维安,他说你是他最好的学生。”
马太就是戴尔蒙教廷的主教大人,也是抚养塞维安长大的老师,是他除了父母以外最亲近的人。
塞维安谨慎地说:“可是我并没有见过您。”
那个人眨眨眼:“小塞维,你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教廷里只有这样一双眼睛……像冻裂的翡翠。你见过翡翠吗?”
塞维安点点头:“老师的权戒上就有一块。”
“马太手上?那不是翡翠。看上去更像某种染色玛瑙或者廉价的孔雀石。”
他又轻轻笑了一下:“小塞维,你可以去看看康塞湖倒影里你的眼睛。真正的翡翠应该像它们一样深邃沉静,但是阳光下透亮得像冰。”
塞维安点点头。
塞维安想给自己一巴掌,点什么头。
重新端起审讯者的架子,塞维安凝视着长桌对面的男人,他的头发和眼睛像夜一样深黑,皮肤却像天上柔软的云,手指上套着一枚红尖晶石戒指。
这个庄园里似乎所有有身份的人都佩戴着贵重的宝石饰品,那种璀璨又冷冰冰的浓郁切面在灰暗的塔楼里构成一抹难以忽略的色调。
“您叫什么名字?”
他的回答是一串陌生的语调。
塞维安有点懵,然后对方又笑笑,很温和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名字。
他把纸推过来,又重复一遍:“季漻川。”
“你也可以叫我乔。”
纸上的字很美,像一丛丛立起来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