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维安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又问:“先生,您认识安娜修女吗?”
季漻川的笑淡了一些:“认识的。”
“她死了。”
塞维安抬眼,不放过季漻川脸上一寸的表情变化,可是对视之下,对方只是先一愣,然后望着他,出乎意料的温和,而且眼尾似乎总染着淡淡的笑。
塞维安抿嘴。
他觉得怪怪的。他不是被审讯的人,可是他有点坐立难安了。
“是的,她死了。”
季漻川轻轻说:“我对此感到惋惜。非常惋惜。”
塞维安不是急躁的性格,但是忽然有种想早点结束一切的冲动,他后悔把季漻川带到审讯室了,这间屋子真是逼仄,只有一扇小小的封闭的窗口。桌上的烛光真是黯淡,只能看到对方被烛火照亮的面容。也许他们应该去户外,去那片大大的草地上,他可以指着案发地质问对方,而不是坐在窄窄的木桌对面盯着对方嘴角的浅笑。
那种莫名其妙的眼神和浅笑。
塞维安说:“先生,我不想和您绕弯子,也许我们都不应该浪费彼此的时间。”
“我非常赞同。”
“据我所知,安娜修女是一个孤僻的人。在圣札伽利庄园,她没有朋友,每天只在修道院和塔楼来回奔波。”
“是的。”
“她沉默寡言,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
“没错。”
“可是一个月前,她却和一个人发生激烈的争吵,当着很多人的面,”塞维安盯着季漻川,“先生,那个人是您。”
“是的。我很惊讶你还知道这个。”
“抵达圣札伽利庄园之前,我做了很多准备,我询问了附近农舍的老人,也一直和圣札伽利修道院的修士保持书信往来。先生,他们说,那是一场相当激烈的争执,修女甚至摔碎了自己的杯子。您可以告诉我你们争吵的内容吗?”
“她做了让我不高兴的事。”
“比如?”
季漻川看上去并不想回答,但最后还是在塞维安的注视下开了口:“她偷了我的东西。”
塞维安说:“安娜修女一向本分,人们对她的评价都很好。”
“所以我也没想到,是她拿走的。”季漻川叹气,“我对此感到惋惜。”
塞维安看着季漻川的眼睛:“因为她偷了您的东西,所以您残忍地杀害了她,对吗?”
季漻川沉默。
塞维安说:“尸体被发现的前一天,人们还见到她在修道院工作,所以她是在晚上被人杀害的,那个深夜。先生,我可以知道那天晚上,您在做什么吗?”
“那天我也在工作,”季漻川淡淡道,“上午教授艾琳娜小姐绘画,下午在藏书室,晚饭后和克莱蒙特夫人散步,然后回房间休息。”
“您没有再出来过吗?安娜修女遇害时您并不在场吗?有人可以证明吗?”
季漻川说:“听上去你已经认定我是凶手。”
“恐怕我很难不做这种推测。”
“也许是意外呢?也许她是自杀。”
塞维安说:“您是指安娜修女用绳子将自己勒死吗?先生。”
季漻川沉默。
“先生,您完全具备杀害安娜修女的动机。我了解到,您是唯一一个和她有过矛盾的人,并且您来到圣札伽利并没有很久。最重要的是……”
塞维安的目光扫过季漻川的胸口,一路到指尖,是审视的目光,他冷静地说:“先生,我注意到您身上没有佩戴任何圣物,您似乎是异教徒。”
季漻川说:“因为我不信仰上帝,所以我就是杀害她的凶手吗?”
“戴尔蒙教廷当然不会那么武断。”
塞维安从怀中取出一个口袋,往外一倒,一阵叮铃咣啷。
那是几枚染血的皮扣。
“先生,这是您的,对吧?”塞维安说,“您不必着急否认,伯爵夫人为您准备的衣物全是定制的,这几枚皮扣的手艺来自戴尔蒙一位老裁缝,他在背部精心刻上了您的名字缩写,而现在它们身上都沾着安娜修女的血,其中一枚还缠着她的栗色鬈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