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漻川保持着沉默。
“无论如何,凶案发生时,您在场。对吧?”
“您也许还和安娜修女发生过接触,”塞维安顿了一下,垂下眼,“圣札伽利庄园里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她的死因,但我想您应该是知道的。那真的很残忍,先生。”
“无论您是那个残忍的凶手,还是不知为何、目睹一切的旁观者。”
最后,他这么说:“我都需要把您带回教廷。先生,以上帝的名义,您需要接受审判。戴尔蒙教廷不会诬陷一个好人,同样,我们也不会容忍有这样一个恐怖的凶手,对我们的兄弟姐妹犯下罪行,然后逍遥法外。”
“我不能离开圣札伽利。”
塞维安冷静地说:“先生,现在并不是您不想,或是不能的问题。我会监视您收拾一些必要的行李,日落前我们就能赶回戴尔蒙。”
“他不会离开圣札伽利。”
小门被推开,端着蜡烛的克莱蒙特夫人逆着光,站在门外。她冷淡地重复:“他不会离开。”
女人的身影挡住了外头的光亮,盘得高高的鬈发、束紧绷直的腰和堆叠的、层层叠叠的长裙,被放大成一片阴郁的黑影。
塞维安手搭在腰后的短刃上,“夫人,这是主教大人的意思。”
她第三次说:“乔不会离开圣札伽利。”
审讯室里的凶手坐姿整齐,面上却露出饶有兴致的神情。
塞维安试图向她强调季漻川的危险性:“夫人,我想您还记得安娜修女的死状,您怎么能放任这样一个凶手在圣札伽利流窜?”
“塞维安,我想你同样没注意到一个问题,”克莱蒙特夫人冷冷地说,“如果乔不是凶手,那等同于你带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离开,戴尔蒙教廷将为自己抓获真凶沾沾自喜,而我、我和圣札伽利,将继续陷入恐怖的危机中,直到我们中出现下一具尸体,教廷才会给出后知后觉的反应。”
塞维安一怔。
塞维安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我并不是想包庇乔,恰恰相反,我无比痛恨那个在圣札伽利犯下恶行的家伙,我真想将他碎尸万段。”
克莱蒙特夫人说:“一旦确认真凶,我允许你将他立刻斩杀。但是,塞维安,在你有确凿的证明之前,你无法带走圣札伽利的任何人,同样,你也不许离开。”
塞维安又觉得她不太讲道理:“夫人,我可以带走乔,然后立刻从教廷指派护卫队,保护圣札伽利。”
克莱蒙特夫人冷冷地说:“护卫队毫无价值。你不被允许离开。”
一瞬间塞维安脑中闪过无数想法,伯爵夫人的阻拦真是出乎意料,她的行为也让人捉摸不透,但是无论如何从圣札伽利离开对他来说还是轻而易举的,只是应该如何带走一个明显不配合的成年男人,以及尽可能地避免与伯爵夫人的正面冲突……
几番斟酌后,他放下搭着刀柄的手:“如您所愿,夫人。”
克莱蒙特夫人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我会向主教大人写信,相信他会给你足够的时间,向我证明,乔是真凶。”
她看向季漻川。
季漻川侧身行礼,很无奈似的:“夫人,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在回想到那件事之前,我也以为这只是一个无聊的玩笑。”克莱蒙特夫人的声音冷冰冰的,“乔,你最好也抓紧时间,向我证明你的清白。在我耐心告罄之前。否则,也许我也会直接把你吊死在马棚。”
“那我争取不给您这个机会,夫人。”他依旧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样子。
克莱蒙特夫人冷笑一声,端着蜡烛离开了。
审讯室外穿进一束光,光束中烟尘起舞,他们对坐,一时无言。
短促的猫叫打破这份寂静,从窗口望出去,一只灰白色的虎斑猫伏在草地高处,冲他们的方向嗷嗷叫。
季漻川说:“看来它饿了。”
“我得去喂猫了,”季漻川客气地邀请,“小塞维,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塞维安也就客气地同意了:“当然,先生。”
季漻川就觉得自己真是话多。
前往草地的路上,他们需要离开塔楼,绕过几座建筑,其中包括一个靠近谷仓的厨房,厨娘们在里头忙得热火朝天,女仆看见季漻川,热情地打招呼:“乔!先生!”
季漻川说自己要去喂小猫,女仆就端出早已准备好的食盒。他们并没有过多的交谈,一切都轻车熟路。
“丹娜!快把面包拿出来!我都闻到它们的糊味了!”
“对不起!”
胖胖的厨娘看着烤焦的面包,忍不住埋怨:“你怎么那么笨,我教了你多少遍?米切尔只学了一遍,就知道怎么烤出香喷喷的面包!”